楼清川拽住他的胳膊,“算了,他今天应该不能闹事。”
楼清川看向方煜行,他锁好车,缓缓没入人群中,显然是为了葬礼而来。
楼清川喃喃道,“他起码得有点人性吧。”
晚上的丧宴是在二舅姥爷家。二舅姥爷心里伤感,早早包揽了此事。村子的人都震惊于姥姥的离世,毕竟姥姥走之前说是去外孙女那里玩,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桌上的人七嘴八舌,有人说老宫家这个外孙女就是命硬,克人。还有人让这人别再胡说,原本老人家明年八十八岁将至,按迷信的说法,那之前总会有个难过的坎儿。最后有人沉默地喝了口酒,说这都是别家的事情,帮完忙也记得嘴上积点德。
游远看了冯栩安一眼。她坐在主桌上,礼貌地起身谢客。这场面格外残忍刺眼。
游远让楼清川和秦新琼帮忙招呼,他先送冯栩安去休息。
老屋和二舅姥爷家分布在水塘的东西两侧。游远牵着她绕过河岸,将喧嚣留在背后。村里的月亮格外大,照得灰色的房屋瓦片惨白。铁门背后的杏树伸着干巴巴的树枝,粗壮的树干顽强地跨越了无数个冬,挺立了几十年。
她停在树下静静地看着老屋。
老屋像是被姥姥抽走了最后一丝生命。从此后,屋内再也不会有一盏灯为冯栩安主动亮起。
她背对着他,疑惑的声音委屈万分,“游远,你说姥姥走之前为什么从没提过我呢。”
其实姥姥走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一句话也没留。可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同样的话叨念了太多次,游远慢慢也听清了,都与冯栩安无关。
王玉哲,是冯栩安的母亲。王玉山……他不知道是谁,想必是冯栩安的舅舅。
他心里又开始沉重,他确定冯栩安没有舅舅。
游远摸了摸干枯的树枝,嘎巴一声,竟然断掉了。原来它只是在努力绷着,熬过一个个冬。
他在她身后徐徐说道,“可是她去找你了。最后一刻你在她身边。她相信你,所以不再担心你。”
“游远。”冯栩安声音开始颤抖,“我再也不是小孩子了……从此以后,我真的长大了。”
原来至亲去世和突然被捅了一刀感觉很像,在第一瞬间都感受不到痛。等痛感袭来时,伤口早已血流如注。
她干涸了许久的眼睛终于决堤。冯栩安转过身撞进了游远的怀抱,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游远抱紧了她的背。他用双手怜惜地搓着,只觉得她撞进了他的灵魂里。他魂魄的影子被撞得宽大修长,从此他必须安稳又强大,才能接得住她的拥抱。
他眼眶酸涩,抚摸着她的头发,想把体温带给她。
“冯栩安。我爱你。”他声音很轻,“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股票,只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他顿了顿才道,“幸福很难。”
游远的目光落向远处的山。乌鸦停在干枯的树枝上,劲风吹过,它们张开翅膀就此离开,痛苦的呼喊声在天地间回响。人世间不是块无邪的乐园,没有人能完满地走过这一辈子,只能努力将幸福拉长。
二舅姥爷家的宴席快散了。
冯栩安几日没睡,大哭过后终于合上了眼睛。楼清川那边在催游远过来搬东西,便换了秦新琼过来看着冯栩安。
方煜行今日过来的确只是为了吊唁。这饭吃的食不知味,他只在拜祭时看见了冯栩安,对她道了句节哀。早年他也见过姥姥几次,想到冯栩安的家庭状况,他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感。
酒过三旬之后,桌上有一男子突然站起来对楼清川告别,说自己要提前走了。
方煜行定睛一看,黄将今日也来了。
他心跳剧烈起来。往常他一直试图结识黄将,但领域差别太大,黄将日常又驻扎春城,一直没连起线来。看黄将准备往外走,他开始坐得不安稳,却又想起今日场合实在不对,在这种日子去找黄将实在缺德。
就纠结了这么一秒,黄将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
他微微一皱眉,宴席已经快散了。他握拳追了上去。
幸亏天黑没路灯,黄将走得不快。方煜行远远看到黄将的身影,将其叫住。
“黄总!”
黄将微晃着身子停住,“您好?你是……”
方煜行快走几步过来跟他握手,“我是冯总的合作伙伴。我们之前一直打算一起开发珠宝类ai,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过?”
黄将一脸疑惑的神色,“没有啊……珠宝ai是什么?”
方煜行的车停在了水塘附近。他引着黄将往车附近走,“您感兴趣的话,我快速讲给您听听?”
这边游远正绕着河岸往二舅姥爷家走。路途漆黑,他心里有点发毛。幸而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来自那位俄罗斯黑客的邮件。他边走边读,是购买冯栩安公司期权的事情有消息了。
期权购买来自多个壳公司,注册地都是开曼群岛,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方煜行。
游远怒火瞬间烧到了头顶。重挫了er后,方煜行竟然还没死心,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蚕食冯栩安的公司。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立即让黑客深挖这几个公司的出资来源。
一想到一会还要看见这个人的衰脸,他就更加心烦。一会看见方煜行,他还得演场什么都不知道的大戏,方煜行做恶还有脸了,他还得跟个狗似的打配合。他加快了脚步,前面路过了几辆车,他突然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一男声道,“我其实一直也有入股的意思。只是和冯总这边谈的不太顺利。我想溢价收购您手里的股份,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