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细节要注意。”沈砚辞指尖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沈鸿章的眼线肯定会核实查封的真实性,让队友故意在中转站门口留下几个‘看热闹’的线人,配合他们拍照取证,同时让伪造的扣押清单上出现几个他近期待转移的货物编号——这些编号是从赵磊的记录仪里破解出来的,绝对真实,能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沈明远看着儿子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神,心疼之余又有些欣慰:“我已经让老部下准备好了所有伪造文件,搜查令、封条、扣押清单都是按正规格式做的,连公章都仿得一模一样,不会出破绽。清算处和实验分室的模糊坐标,我也标注在了那份‘遗漏’的文件上,足够让沈鸿章觉得我们下一步就要对另外两个据点动手。”
陆承骁看向沈砚辞,眉头微蹙:“技术操作不用你亲自动手,你把步骤写清楚,让队友里的技术人员来做,你远程指导就行。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再熬夜盯着电脑了。”
沈砚辞摇了摇头,刚想坚持,却对上陆承骁担忧的眼神。他知道对方是好意,这些天陆承骁虽然卧床,却一直帮他协调队友、梳理思路,从未让他独自承担。“好,我只负责方案和远程指导,不亲自操作。”他轻声应着,胸口的闷痛感似乎轻了一点——方案在一点点完善,胜利的希望越来越近,那份压在心头的巨石,好像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三人又对着方案核对了一遍:佯攻的人员配置、伪造文件的细节、线人传递消息的时间节点、技术操作的步骤、后续的应对预案……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确保没有任何破绽。
“就这样定了。”当最后一个细节确认完毕,沈明远合上资料,长出了一口气。
陆承骁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松快:“队友那边我现在就通知,让他们按计划准备。”
沈砚辞看着两人,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些许。连日来的焦灼、担忧、强撑,在方案最终定下来的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出口。他轻轻靠在椅背上,想再说句“辛苦”,却突然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卷全身——那是长期透支后,心神骤然松弛带来的崩塌。之前强撑着的力气、紧绷的神经,在“方案定了”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前的景象猛地一旋,胸口的闷痛骤然加剧,像有重物狠狠碾压,同时一股熟悉的眩晕感涌上来,指尖泛起细微的麻意——那是被压下去的神经毒素反扑的前兆。他下意识地想撑住椅子扶手,却发现手臂软得像没了骨头,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
陆承骁的惊呼先一步响起,他不是第一次见沈砚辞发病,可这次不一样——这是沈砚辞出院后第一次倒下,那苍白如纸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有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他下意识地想要下床,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闷哼一声却依旧挣扎着往前探身,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心疼。
“砚辞!”沈明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沈砚辞软倒的身体,将他轻轻按在椅子上,指尖触到儿子冰凉的皮肤和细密的冷汗,心脏猛地一揪。
沈砚辞紧闭双眼,呼吸急促而微弱,身体轻颤着,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他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植物,在终于迎来片刻安宁时,彻底耗尽了所有力气。
“快叫医生!”陆承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份慌乱,远胜过自己受伤时的镇定。
沈明远早已按下呼叫铃,他紧紧握着儿子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细颤和急促的呼吸,心中满是愧疚——如果不是他被抓,儿子也不会承受这么多,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医生很快赶来,是一直负责沈砚辞的主治医师。他快速检查了沈砚辞的瞳孔、脉搏,又翻看了他的眼睑,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一边让护士注射缓解心悸的药物、挂上点滴,一边快速询问情况:“方案定下来了?他是不是刚松了口气?”
“是,刚把所有细节都敲定。”沈明远连忙答道。
主治医师叹了口气,调整点滴速度时,语气严肃:“他本就心肌受损严重,加上之前的神经毒素没彻底清除,全靠一股心神强撑着。这些天又是担忧亲人、又是劳累奔波,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刚才方案定下来,心神一松,紧绷的弦断了,不仅让脆弱的心脏彻底‘罢工’,还让被压下去的神经毒素趁机反扑,双重夹击才导致这么严重的症状。”
他转头看向陆承骁和沈明远,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接下来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让他想任何事、受一点刺激,否则心肌损伤会加重,神经毒素也可能进一步扩散,到时候就算是药物,也很难控制住了。”
沈明远和陆承骁连连点头,看着沈砚辞的脸色在药物作用下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两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点滴管里的药水滴答作响。沈明远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儿子的手,眼神里满是疼惜。陆承骁靠在床头,目光一直锁在沈砚辞的脸上,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却觉得,这份疼痛远不及看到沈砚辞倒下时的焦灼。
他想起刚才沈砚辞松快的那一瞬间,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却还是强撑着确认方案。那份坚韧背后的脆弱,让他既敬佩又心疼。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落在沈砚辞的脸上,抚平了他眉宇间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