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将闻宥搬了出来作为合情合理的借口,并将“无法弹琴”上升到了“不敬”的高度,让人无法再强行逼迫。
皇帝摸了摸下巴,看着谢晏那确实略显苍白疲惫的脸色,以及一旁面色冷峻的闻宥,终于摆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既是如此,便好生歇着。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聆听辰安王的琴音。”
眼看皇帝都发了话,此事似乎就要就此揭过。
但闻羽岂会甘心?他忽然笑道:“父皇所言极是。是臣弟思虑不周了。只是……臣弟听闻王爷不仅琴艺高超,于音律理论更是见解独到。今日盛宴,恰逢其会,王爷即便不能操琴,可否与臣弟探讨一番乐理?譬如方才臣弟所奏《春溪落花》,其中转调之处,自觉总是差了几分韵味,不知王爷可有高见?”
这简直是无耻至极!逼不了你动手,就逼你动口!音律理论深奥无比,尤其涉及具体曲目的技法处理,非真正大家不敢妄加评论。若谢晏答不上来,或答得不好,依旧会落个“徒有虚名”的下场;若答得过于较真,又容易得罪人,显得恃才傲物。
众人再次屏息,看向谢晏。
闻宥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已是极为不悦。
谢晏心中冷笑,这闻羽还真是锲而不舍。他面上却依旧从容,略作沉吟状,方才缓缓开口:“二殿下勤于精进,精益求精,臣佩服。《春溪落花》此曲,臣亦曾有幸听过古谱。殿下所言转调之处,可是由‘徵’调转入‘羽’调之时?”
闻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王爷果然精通此道,正是此处。”
谢晏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如同与人探讨学问,而非应对刁难:“依臣浅见,殿下笛声在此处的处理已极为精妙,清越之感十足。若说差了几分韵味,或许并非技巧之故,而是心境之别。”
“哦?心境之别?”闻羽挑眉。
“正是。”谢晏颔首,“《春溪落花》此曲,看似描绘春日美景,实则暗含流水落花春去也的淡淡怅惘。由‘徵’入‘羽’,调性由明朗转为略显幽微,正合此意。殿下笛声空灵出世,超然物外,故而在此转折处,更显疏离清冷之美。而据古谱记载,创此曲者当时心境,或许更偏向于一种‘虽知春将去,仍惜眼前景’的眷恋与缠绵。若是在转调时,气息稍作缠绵,指尖微带迟疑,或许更能贴近原曲那一分欲说还休的愁绪。”
他这番话,并非直接批评闻羽的技法,而是从曲意和心境入手,指出二者的差异,并给出了一个极具画面感和意境的建设性意见。既显示了自己对曲目的深刻理解,又全了闻羽的面子,甚至听起来像是在真诚地帮助对方提升。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展现了才华,又丝毫不露锋芒,反而显得谦逊有礼,乐于助人。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和赞叹之声。
“妙啊!辰安王此言真是鞭辟入里!”
“不止精通琴艺,于乐理竟也有如此深的造诣!”
“闻曲而知意,更能体察创曲者心境,王爷果然大才!”
连一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老臣,也不禁对谢晏刮目相看。
闻羽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他本意是想让谢晏出丑,却反而成全了对方才华横溢、虚怀若谷的美名!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王爷一番见解,真是令臣弟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受教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情绪,虽然是不甘和挫败。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中精光闪烁,哈哈大笑道:“好!好!看来我大宸不仅武将骁勇,文采风流亦是辈出!宥儿,你这位太子妃,可是给了朕不小的惊喜啊!”
闻宥起身,微微躬身:“陛下过奖。”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平静的谢晏,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光芒,似是惊讶,似是探究,又似是别的什么。
【叮!目标人物‘闻宥’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63!宿主!你帅炸了!知识就是力量啊!】系统激动地报喜。
谢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应付过去了。他再次对着皇帝和闻羽行礼,从容落座,仿佛刚才那场不见刀光剑影的交锋只是寻常谈话。
经此一事,宴会上再无人敢轻易挑衅谢晏。然而,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却涌动得更加剧烈。
闻羽低头饮酒,掩去眼底的冰冷杀意。
闻司礼悻悻地收回目光,暗自咒骂。
闻婉云更是气得几乎掐断了指甲。
而高座上的皇帝,看着谢晏,又看看闻宥,笑容意味深长。
烦人的晚宴
谢晏凭借机智与对音律的精深理解,成功化解了二皇子闻羽的步步紧逼,赢得了满堂彩,却也无疑将自己和东宫更清晰地置于了风口浪尖。
宴会的气氛在短暂的惊叹过后,变得更加微妙难测。
酒过三巡,歌舞依旧,但推杯换盏间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于皇帝身侧、保持着端庄雍容姿态的皇后柳世月,忽然轻轻放下酒杯,用绣着金凤的丝帕拭了拭唇角,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席间,最终落在了稍远处正埋头苦吃、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池淮瑾和闻白身上。
她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冰冷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乐声,传入众人耳中:“陛下,今日春猎,诸位年轻子弟皆表现英勇,臣妾瞧着甚是欣慰。尤其是景国公世子和五皇子,虽年纪尚轻,却也能紧跟父兄步伐,未曾退缩,真是虎父无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