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辰安王府护卫,以及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的谢晏。
【宿主!你没事吧!?刚才那个……呃,好像是大佬身边的暗卫】系统语无伦次。
谢晏沉默。他撑着剑,看着那玄衣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
刚才那一切……不是梦。
那精准的搏杀技巧,是属于他自己的本能。
那个出手相助的玄衣人……是闻宥的人?
另外还有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闻羽?皇帝?柳氏?还是……因为他开始调查北境之战,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这条追寻真相的路,果然步步杀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诸多疑问,对勉强爬起来的护卫道:“清理现场,查一下这些刺客的身份。今日之事,封锁消息,不得外传。”
“是……是!”护卫们惊魂未定地应道。
谢晏扔掉手中的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和坚定。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水井胡同方向。
裴星澜那里,还是要去的。
只不过,目的或许要变一变了。他不仅要请她帮忙追踪北狄随员,或许……还要请教一下,北境之战她是否知晓一些内情。
刚才那场短暂的厮杀让他明白,在这个世界,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
剪不断,理还乱
东宫,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着闻宥冷硬如冰雕的侧脸。他正批阅着一份关于漕运改革的奏折,朱笔悬停,却久久未落。自那日从辰安王府拂袖而去,已过三日。
这三日,他刻意让自己沉浸于繁重政务,试图将那个病弱却尖锐的身影、那双染着讥诮和绝望的眼睛从脑海中驱逐。
然而,效果甚微。
“殿下。”流韵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
闻宥笔尖一顿,并未抬头,声音淡漠:“何事?”
他以为是军务或朝务。
流韵沉默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属下奉命暗中护卫辰安王府安全。今日申时三刻,王爷乘软轿出行,于西市水井胡同附近遭遇死士伏击。”
闻宥手中的朱笔猛地掉落在奏折上,鲜红的墨迹瞬间污了一大片。他霍然抬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骤然缩紧,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流韵,周身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戾气:“他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失态。他猛地收住话音,下颌线紧绷,强行压下瞬间翻涌的惊怒和……恐慌。他重新靠回椅背,拾起染污的奏折,面无表情地将其扔到一旁,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语气也刻意恢复了冰冷:“孤问的是,现场处理得如何?可有活口?刺客身份可查明?”
他试图将关注点拉回“正事”上,仿佛谢晏的安危只是顺便一问。
流韵将主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垂眸恭敬回道:“王爷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略有皮外伤。六名死士全部毙命,现场已由辰安王府护卫清理完毕,消息暂时封锁。刺客身上并无明显标识,所用兵刃也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暂时无法确认来历。但观其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应是专业豢养的死士。”
闻宥听着,指尖在书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速度越来越快。无恙?略有皮外伤?受了惊吓?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人苍白着脸、强作镇定的模样。专业死士……是谁?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京中行刺异姓王?!
他心中怒海翻腾,面上却越发冰寒:“辰安王府的护卫是干什么吃的?竟如此无能!连主子都护不住!”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发泄口,语气带着迁怒的斥责。
侍立在一旁的江福生低眉顺眼,心中却跟明镜似的:殿下这哪是怪护卫无能,分明是心疼后悔了,又拉不下脸来承认。若是真不在意,何必派流韵大人亲自去暗中护卫?又何必一听遇刺就慌了神?
流韵依旧一板一眼地回答:“王爷遇袭时,反应……远超预期。他避开了首轮弩箭,并夺剑反击,身手……颇为利落,格杀了一名刺客。”
“什么?”闻宥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眼中再次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谢晏?那个风一吹就倒、连弓都拉不开的病秧子?夺剑反击?还格杀了一名训练有素的死士?这怎么可能?!
他第一反应是荒诞,但流韵绝不会妄言。所以……那次校场笨拙的表现是装的?还是……另有隐情?他忽然想起那日谢晏为他包扎伤口时,那双稳定异常的手……
一股被欺骗、被隐瞒的怒火夹杂着更深的疑虑和探究瞬间涌上心头,让他脸色更加难看。他冷笑一声:“呵,孤倒是小瞧了他!藏得可真深!”
这话听起来像是震怒于对方的隐瞒。
江福生悄悄抬眼瞥了一下自家主子那风雨欲来的脸色,心里嘀咕:殿下哎,您这会儿到底是气王爷遇险,还是气王爷有事瞒着您啊?这醋吃得山路十八弯的。
闻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又偏了,他烦躁地挥挥手,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既然他无事,刺客也清理干净了,此事便暂且压下。加派人手盯紧辰安王府,再有闪失,提头来见!下去吧!”
他一副“公务繁忙不想再听”的模样,重新拿起一份新的奏折,目光却根本无法聚焦在字上。
流韵应了声“是”,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迟疑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此外……王爷遇袭后,并未返回王府,而是……径直去了凌王妃的星澜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