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澜简略说了谢晏遇袭之事。裴擎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虎目中含着一丝怒意:“岂有此理!京都重地,竟有如此猖獗之徒!王爷放心,此事老夫定会奏明陛下,严查不贷!”
“多谢侯爷。”谢晏低声道谢,心中却是一动。镇北侯裴擎,当年也曾是北境军中大将,虽然后来调任京营,但或许……他对那场战役有所了解?
他斟酌着词语,状似无意地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落寞和追忆:“让侯爷见笑了。许是本王流年不利,近日总是心神不宁,甚至……时常梦到一些北境黄沙、金戈铁马的模糊场景,或许是因为先父先母……”
他适时地停下,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
提到北境和谢家父母,裴擎脸上的怒容微微一滞,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有敬意,有惋惜,甚至……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愧疚和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谢大将军夫妇……是我大宸的脊梁,是军中楷模。当年北境一战……唉!”
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提,但那声叹息却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
裴星澜见状,也收敛了神色,轻声道:“爹,过去的事了……”
裴擎却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心事,他看着谢晏,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的慈和与痛惜:“王爷年纪尚轻,不必过于沉湎往事。只是……有些事,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
他这话,几乎是明示那场战役确有隐情!
谢晏的心猛地一跳,他强压激动,垂下眼眸,声音更加虚弱,却带着一丝执拗:“侯爷,为人子者,岂能对父母之事一无所知?哪怕只是零星碎片,也好过一生浑噩。每每思及父母马革裹尸,却连真相都不得而知,臣……心如刀割。”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配上那病弱哀伤的模样,极具感染力。
裴擎动容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与故友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想起当年谢家军的惨烈,心中那点顾虑似乎动摇了。
他沉吟良久,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都是心腹之人,才压低了声音,极其含糊地说道:“王爷……有些水,太深了。当年军中……也并非铁板一块。粮草、军令……甚至某些‘上面’的意思……唉,老夫只能说,谢大将军……是尽了忠,却未必是死得其所啊……”
粮草!军令!上面的意思!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般在谢晏脑海中炸响!这与之前得到的线索完全吻合!
裴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立刻打住,语气转为严肃:“王爷,老夫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切莫再对外人提起!尤其是……莫要再深究下去!对你,对辰安王府,都没有好处!”
他这话是警告,更是保护。
谢晏知道不能再问,连忙郑重道:“侯爷今日之言,臣铭记于心,绝不敢连累侯爷。”
裴擎点了点头,又安慰了谢晏几句,便借口营中有事,匆匆离开了。他似乎也因为一时失言而有些不安。
裴星澜送父亲出去后返回,看向谢晏的眼神更加复杂:“王爷……我爹他……他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北境之事,牵扯太大。”
谢晏靠在榻上,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镇北侯的暗示,几乎证实了他的猜测!父母之死,绝非战败那么简单!而是源于内部的阴谋!粮草、军令、上面的意思……这每一个词背后,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黑手!
【支线任务‘北境之战的隐秘’进度更新:45。获得关键人物镇北侯的模糊证词,指向军方内部及更高层的阴谋。】
进度大幅提升!镇北侯的话,价值千金!
谢晏睁开眼,看向裴星澜,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王妃,今日多谢相助。臣有一事相求。”
“王爷请讲。”
“本王想请王妃帮我留意一些京中关于北境之战的传言,尤其是涉及粮草、军令方面的。”谢晏目光恳切,“王妃在京中人脉广泛,若有任何消息,还望能告知于我。”
裴星澜犹豫了一下,她深知此事的危险性,但看着谢晏那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王爷放心,我会留意的。不过你也要小心,别让自己再陷入危险了。”
谢晏感激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大夫匆匆赶来,为谢晏仔细诊治一番后,开了药方。
裴星澜亲自督促下人煎药,又细心地喂谢晏喝下。谢晏在药力的作用下,渐渐睡去。裴星澜守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心中有些担忧。
她知道谢晏这一查下去,必定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前路充满凶险。但她也敬佩谢晏为父母查明真相的决心,暗暗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帮他一把。
待谢晏醒来,天色已暗,裴星澜已准备好清淡的饭菜。谢晏吃了些,精神好了许多。
怎么殿下也学了池世子那一套
夜色深沉,辰安王府一片寂静,只有巡夜侍卫偶尔走过的细微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更梆声。
谢晏在裴星澜别苑用了清淡的晚膳,又歇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便坚持乘马车回了王府。
裴星澜本欲留他过夜,但见他态度坚决,知他心有牵挂,也不再强留,只再三叮嘱他好生休养,并派了可靠的侍卫护送。
回到熟悉的王府,泡过药浴,换了舒适的寝衣,谢晏躺在自己宽大的床榻上,却并无多少睡意。
镇北侯裴擎那些含糊却惊心动魄的话语,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中反复灼烧。粮草、军令、上面的意思……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扇尘封着血腥与阴谋的往事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