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心中并无多少意外。
闻宥绝不会允许他独自留在京城,尤其是在生辰和避暑这种象征性的场合。这既是掌控,也是一种对外宣告,辰安王谢晏,依旧是东宫的人。
他沉默片刻。额角的伤这借口,在闻宥这种直接的命令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抗旨不遵的罪名,他现在还背不起,也不想在此时与闻宥发生更激烈的冲突。
“臣,领旨。”谢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收拾行装并未花费太多时间。谢晏本就喜静,物品不多,大部分常用之物东宫都有备置。只是离开这座住了几个月的王府,回到那个让他倍感压力的东宫,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荆棘之上。
王府门外,东宫的仪仗车驾果然已等候多时。气派非凡,护卫森严,引得偶尔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谢晏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从某个角落传来,但他没有回头。
马车缓缓驶向皇城方向。车厢内熏着淡淡的冷香,是闻宥惯用的味道。谢晏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实则心潮起伏。恢复记忆后第一次回到东宫,面对闻宥,会是怎样的光景?那个偏执的太子,又会如何对待他这个“逃”了数月又被迫归来的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心率升高。温馨提示,逃避可耻但有用,不过现在好像逃不掉了呢。支线任务进度依旧40,请宿主在应对感情纠纷的同时,不要忘记正事哦。】系统温馨提示。
谢晏懒得理会系统的风凉话。他现在只想缩起来,但现实显然不允许。
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东宫。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依旧是那般威严、精致,却也冰冷、压抑。宫人们垂首恭立,大气不敢出。
谢晏被引至他从前居住的寝殿,玉华殿。殿内陈设依旧,一尘不染,只是少了他居住过的痕迹。
云苓刚伺候他安置下来,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殿外便传来了通传声:“太子殿下到!”
谢晏的心猛地一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袍,深吸一口气,看向殿门。
闻宥穿着一身玄色暗金纹常服,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数月不见,似乎清瘦了些,但眉宇间的威势更重,眼神也愈发深沉难测。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谢晏身上,如同实质般扫过,最后定格在他额角那淡淡的伤痕上。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宫人们早已识趣地退至殿外,并轻轻带上了门。
闻宥一步步走近,直到离谢晏只有一步之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压抑的怒意,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伤好了?”良久,闻宥才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
谢晏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直视,低声道:“劳殿下挂心,已无大碍。”
“无大碍?”闻宥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凉,“孤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话意有所指,既指额角的伤,更指他离开东宫的行为。
谢晏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他知道,任何辩解或反驳,都可能激怒眼前这个男人。
闻宥看着他这副沉默抗拒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触向谢晏额角的伤痕。
谢晏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硬生生忍住了。闻宥的指尖微凉,触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既然回来了,就安分些。”闻宥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行宫不比京城,眼线更多,规矩也更重。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再给孤惹麻烦。”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近乎轻佻地拂过谢晏的脸颊,最终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谢晏在闻宥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苍白而隐忍的脸。也看到了闻宥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谢晏,”闻宥靠近他,气息几乎拂在他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孤给你的自由,到此为止。”
说完,他松开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亲密与威胁都只是幻觉。他退后一步,恢复了太子应有的威仪。
“收拾一下,午后启程去行宫。”闻宥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玉华殿。
殿门开合,带进一丝微热的风。
谢晏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下巴上似乎还残留着闻宥指尖的力度和凉意。那句“到此为止”,如同冰冷的锁链,再次缠绕上他的脖颈。
西山行宫……看来这个夏天,注定要在更大的牢笼里,与这只偏执的猛兽周旋了。而北境的秘密,似乎也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宿主,笼中鸟,何时飞?】系统哀叹。
【伊洛特斯,你脑子是不是跟主神那货一样,短路了?】
谢晏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熟悉的、却令人窒息的景致,轻轻闭上了眼。前路漫漫,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特别的一面
午后,东宫车驾汇入庞大的皇家仪仗,浩浩荡荡驶出京城,前往西山行宫。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抵达行宫时已是傍晚。西山行宫依山傍水,景色清幽,比京城的皇宫多了几分灵秀之气,但皇家规矩森严依旧。谢晏被安置在靠近闻宥所居主殿的一处精致院落,栖梧殿,看似优待,实则是更方便监视。
舟车劳顿,加上心神不宁,谢晏简单用了些晚膳,便觉疲惫不堪。他屏退左右,只想在院中透透气。栖梧殿外有一片小小的竹林,夜色下显得格外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