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刚在竹林边的石凳上坐下不久,便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娇俏的笑语声传来,为首的正是闻婉云。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那双独特的湛蓝色眼眸在夜色中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嫉妒,直勾勾地盯着谢晏。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宫女太监,以及……凌王闻司礼。
闻司礼摇着一把折扇,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看向谢晏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贪婪,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他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显然是为看戏而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辰安王吗?生辰吉乐啊。”闻婉云声音甜美,话语却尖酸刻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躲清静?太子哥哥呢?哦,本宫忘了,太子哥哥日理万机,哪有空总是陪着你这个病秧子。”
谢晏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看着地面斑驳的竹影,仿佛眼前聒噪的只是一群蚊蝇。
他这副全然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闻婉云。她最恨的就是谢晏这副清高孤傲、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尤其是这张脸,这张让太子哥哥另眼相看的脸!
“谢晏!你别给脸不要脸!”闻婉云俏脸扭曲,厉声道,“别以为太子哥哥护着你,你就真能无法无天了!一个克死爹娘的扫把星,也配待在太子哥哥身边?”
闻司礼在一旁适时地煽风点火,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九妹,何必动气呢?辰安王身子弱,经不起吓。不过……王爷这姿容,确实容易惹人怜爱,也难怪招人惦记。”
他的话意有所指,目光在谢晏脸上流连,令人作呕。
谢晏终于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闻婉云和闻司礼,那眼神如同在看跳梁小丑,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极淡的厌烦。
“公主殿下,凌王殿下,”他声音清冷,“若无事,请回吧。臣需要静养。”
“静养?本宫看你是心虚了吧!”闻婉云使了个眼色,她身后一个身材粗壮的太监突然上前一步,指着谢晏骂道:“小畜生!竟敢对公主殿下和王爷无礼!还不跪下请罪!”
这太监显然是得了授意,故意挑衅,声音粗嘎难听。
听到“小畜生”三个字,谢晏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缓缓站起身,月光下,素白的面容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
他看向那叫嚣的太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小畜生?”谢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上一个这么叫本王的人,好像叫什么……杨萧绘,张寒茗还是伍辰溪,又或者王小什么的?时间久了,记不太清。只知道他们或者他们之中的一个如今在瓮里,活得还挺……别致。”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话中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闻婉云和闻司礼,都瞬间脊背发凉!
人彘!他说的分明是做人彘!那些人,竟然被他做成了人彘?!
那太监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闻婉云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惧。闻司礼摇扇子的动作顿住了,看向谢晏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不定的审视。
就在这时,竹林阴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闻宥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玄衣墨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面容冷峻,看不出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牢牢锁定在谢晏身上,眸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惊讶,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冰冷狠厉一面所吸引的悸动?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
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谢晏也看到了闻宥,但他脸上并无慌乱之色,只是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淡漠,仿佛刚才那个语出惊人、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不是他一般。他甚至还对着闻宥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语气疏离:“太子殿下。”
闻宥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先是在吓得魂不附体的太监身上扫过,那太监立刻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接着,他看向脸色发白的闻婉云和神色不自然的闻司礼。
“九妹,凌王,”闻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夜深了,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闻婉云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在闻宥冰冷的注视下,终究没敢开口。闻司礼干笑一声:“太子皇弟说的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深深看了谢晏一眼,拉着不甘心的闻婉云匆匆离去。
那名出言不逊的太监,自然被人拖了下去,下场可想而知。
转眼间,竹林边只剩下闻宥和谢晏两人。
闻宥走到谢晏面前,距离极近,低头看着他。月光勾勒出谢晏精致却苍白的侧脸,和他额角那若隐若现的淡痕。
“他们?”闻宥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孤竟然不知,还也还干过手段如此残忍的事?”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唠家常。
谢晏抬眸,对上闻宥探究的目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反问:“殿下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闻宥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或许吧,这是王爷这副模样,还真是……特别。”
他伸出手,指尖再次抚上谢晏额角的伤痕,动作却比之前轻柔了许多。
“看来,孤以前,还是不够了解你。”闻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和……愈发浓重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