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却觉得周身发冷,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他知道了这个足以颠覆皇权的秘密,便如同怀抱着一块炙热的炭火,随时可能引火烧身。
他必须尽快将这份情报送出去,并找到最后的证据。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一直安静坐在他对面的闻羽,忽然举起酒杯,隔着众人,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依旧、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辰安王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可是这水榭风大?要多保重身体才是。”闻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谢晏耳中。
谢晏心中猛地一凛。
闻羽……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这场家宴,这看似无意展示的旧物,究竟是良妃的无心之举,还是……另有玄机?
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之中,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山雨欲来风满楼
家宴在一种看似和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谢晏借口身体不适,婉拒了池淮瑾后续游玩的提议,率先告退。他需要立刻消化这个惊人的发现,并调整后续的计划。
回到栖梧殿,紧闭殿门,谢晏才允许自己流露出真实的情绪。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愤怒与一种被巨大阴谋笼罩的寒意。
不是先皇,竟然是闻景慕!当今皇帝!
那个在谢家父母浴血奋战时,在背后秘密调配剧毒,并利用战场极端环境将其谋害的,竟然是这个表面上对“他”流露出惋惜与关怀的皇帝!
那么,闻景慕之前那些将疑点引向先皇和闻宥的话语,就不仅仅是甩锅,更是恶毒的栽赃和离间!他想让自己或者说原主去恨先皇,恨闻宥,从而忽略掉他这个真正的元凶!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既掩盖了自己的罪行,又能挑起东宫与辰安王府的矛盾!
【宿主,这下乐子大了。目标从已故的先皇变成了在位的皇帝,难度系数直接爆表。而且,闻羽那个笑……我总觉得他知道了什么。】
谢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大脑飞速运转。
“闻羽……”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闻羽的母亲沈贵妃及其家族,正是被闻景慕下令处死的。闻羽对闻景慕有着血海深仇。他今日的举动,是巧合,还是……他也在查闻景慕?甚至,他可能早就知道了一些关于北境之事的真相,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合适的“刀”?
自己,会不会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
这个念头让谢晏脊背发凉。如果真是如此,那闻羽的心机和隐忍,就太可怕了。
但现在,不是深究闻羽的时候。
他手中掌握了指向闻景慕的关键证据,必须尽快将其送出去,并找到最后的拼图,那个当年具体执行命令,将毒药送入北境军中的人证,或者那份由闻景慕亲笔签发的密令。
“暗影”网络必须加快进度,目标需要更加明确,重点查探庚辰年前后,闻景慕还是安王时期,其王府与北境军之间的隐秘联系,以及当时他身边的核心亲信。
同时,他需要想办法,在不引起闻景慕和闻宥怀疑的情况下,接触可能知情的内廷旧人,尤其是御药房相关的老人。那个名叫“常禄”的副管事太监,是关键!
就在谢晏凝神思索之际,殿外传来了云苓刻意提高的、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王爷,您歇下了吗?江公公来了,说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谢晏心中一沉。
闻宥在这个时候找他?是巧合,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是因为昨夜的对峙,还是……他也得到了某些风声?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袖中的白梅手串戴得稳妥,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漠疏离的样子。
“知道了,请江公公稍候。”他平静地回应,心中却已绷紧了一根弦。
该来的,终究会来。他倒要看看,闻宥这次,又想做什么。而他自己,也必须在这场与虎谋皮的博弈中,守住秘密,找到生机。他打开殿门,对着等候在外的江福生微微颔首:“有劳公公带路。”
夜色中的太子居所比栖梧殿更为肃穆,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冷硬之气。
江福生引着谢晏步入书房时,闻宥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大宸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北境那片广袤的区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玄色的衣袍在烛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深邃,带着审视,落在谢晏身上。
“来了。”闻宥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他挥手示意江福生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不知殿下深夜召见臣,有何吩咐?”谢晏垂眸,保持着臣子的礼节,语气疏淡。
闻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这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难熬。
“孤近日翻阅旧档,”闻宥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看到一些关于北境之战的零星记载。谢大将军用兵如神,最终却……实在令人扼腕。”
谢晏的心猛地一跳,袖中的手悄然握紧。闻宥为何突然提起北境?是试探,还是他真的查到了什么?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起眼,迎上闻宥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与回避。
“殿下何必再提旧事。”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父亲与母亲为国捐躯,是臣子的本分。只是……臣每每思及,心中难免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