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闻宥淡淡应道,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宿白卿。那双墨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子书爱卿文武双全,确是栋梁之材。”
他的话语像是赞赏,可那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宿白卿的伪装,看清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国师此前,似乎对子书爱卿也颇为赏识?”
宿白卿心头一凛。果然来了!闻宥是在敲打他!他之前试图撮合的心思,果然没有瞒过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
他垂下眼帘,避开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声音依旧清冷平稳:“臣赏识的是子书大人的才干与忠心,于国于民,皆是幸事。至于其他,臣乃方外之人,不便置评,亦无心过问。”
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之前所有的“推波助澜”都只是出于公心。
闻宥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却又转瞬即逝。“国师倒是撇得清楚。”
他不再看宿白卿,重新将目光投向马场。此时,子书扶砚已策马来到华盖前,利落地翻身下马,额间带着细汗,气息微喘,对着闻宥躬身行礼:“陛下。”
“平身。”闻宥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爱卿骑术不减当年。”
“陛下谬赞。”子书扶砚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一旁的宿白卿,微微颔首示意,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国师为何会在此处?
宿白卿回以平淡的一瞥,心中却已了然。闻宥今日此举,一为敲打他,让他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二或许也是在试探子书扶砚。这位帝王的多疑与掌控欲,当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就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看着闻宥与子书扶砚之间那看似平常、实则暗流涌动的君臣对答,心中对完成任务的难度,有了更深切的认知。
想要软化一个浑身是刺、内心只有疯狂执念的帝王,远非易事。他之前的想法,确实太过天真了。
回去的路上,宿白卿沉默不语。
他必须重新规划策略了。或许,他该更专注于“国师”这个身份本身,先从其他方面,一点点地、不着痕迹地,去触碰那座名为“闻宥”的冰山。
只是,那高达509的黑化值,如同悬顶之剑,提醒着他前路的艰险。
醉梦昙
自马场那日之后,宿白卿愈发低调,几乎将自己活成了摘星台里一个真正的影子。他不再主动出现在闻宥面前,连御书房那“朗读奏章”的差事,也因他称病和闻宥未曾再召而暂时搁置。
然而,宫外的风波却并未停歇。
北狄细作一案在子书扶砚的雷厉风行下,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那名伪装成胡商的接头人最终在京郊一处庄园被抓获,经过严酷审讯,撬开了嘴,不仅吐露了更多潜伏的暗线,更证实了北狄王庭确有南下犯边的意图,且时间很可能就定在秋收之后。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
闻宥连下数道旨意,边关守军进入战时戒备,粮草辎重加紧调运,朝中主战之声高涨。连带着整个皇宫的气氛都凝重了几分,巡逻的侍卫增加了班次,紫宸殿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
宿白卿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知道,这是国事,也是闻宥的战场。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帝王,正以他冷酷的铁腕,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一切,应对着来自北方的威胁。
但这紧张的氛围,对宿白卿而言,却是一个机会。
宫禁因边事而更加森严,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前朝和边境,对他这个深居简出的“国师”的监视,或许会有所松懈。
他需要出去一趟。
并非为了游玩,而是他需要了解这个真实的世界,需要寻找可能存在的、系统资料库之外的信息,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如何应对闻宥这种极端情况的线索。一直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仅凭猜测和有限的接触,任务根本无法推进。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暂时逃离这座令人窒息的皇宫,哪怕只有几个时辰。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
宿白卿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用特殊的药水暂时将显眼的银发染成墨黑,并用系统提供的简易道具稍作易容,掩盖了过于出色的五官。他如同鬼魅般避开增加了人手的明哨,凭借着系统对皇宫守卫布防的精确扫描和对身体潜能的短暂激发,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宫墙。
双脚落在宫外坚实土地上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市井烟火气的、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没有龙涎香,没有那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宿白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那恼人的生理性不适感都减轻了许多。
自由的感觉,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如此可贵。
他融入夜色,如同滴水入海,向着帝都最繁华,也最鱼龙混杂的东市方向行去。他需要信息,而那种地方,往往是消息传播最快,也最不设防的。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影消失在街角后不久,一道黑影如同轻烟般从宫墙阴影处掠出,朝着紫宸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
闻宥尚未安寝,正听着暗卫关于北狄最新动向的密报。江福生悄步进来,低声禀告了几句。
闻宥执笔批阅军报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抬起眼,深不见底的眸中掠过一丝极冷的寒芒。
“出去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是,陛下。国师易容改装,身手……颇为利落,已往东市方向去了。”风影跪地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