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宥放下笔,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装病静修?超然物外?
原来,这位国师大人,并非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安分。不仅身怀不俗的武艺,还精通易容潜行之术。
他究竟想做什么?
是与他国势力勾结?还是另有所图?
亦或是……只是单纯地,厌倦了这宫中的束缚?
闻宥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这只暂时飞出了笼子的鸟儿,究竟想去往何方。
“盯着他。”他淡淡下令,“若无危及社稷之举,不必阻拦,也不必打扰。”
风影领命,无声退下。
闻宥重新拿起笔,却并未立刻落下。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抹融入市井的灰色身影。
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而此刻,漫步在帝都夜市喧嚣人群中的宿白卿,正努力适应着久违的、被陌生人潮包围的感觉。那生理性的恶心感依旧存在,但或许是离开了皇宫那个特定的压抑环境,或许是易容后心理上的些许放松,这种感觉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尽管易了容,收敛了气息,但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生理性不适感依旧清晰。他刻意避开人流最密集的主干道,专挑灯光昏暗、行人稀少的巷弄穿行。
然而,几乎是立刻,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便如影随形。
不是周围那些偶然投来的、陌生的目光,而是一种更隐蔽、更专注、带着特定目的的监视。宿白卿心中冷笑,果然,闻宥的人就跟在后面。
他并不意外,以那个男人的多疑,怎么可能真的对他放任不管?
他不动声色,脚步看似随意,却暗中运转起系统辅助下的身法。他现在的虽然脆弱,且有“过敏”的buff,但无数世界积攒下来的经验,他的武功可不会低于任何人。
在一个岔路口,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没入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几个起落间,便借助地形和阴影,将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追踪者甩得无影无踪。
风影追至巷口,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空无一人的巷道,面具下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与凝重。
这位国师的身法,竟如此诡异莫测!
甩掉了尾巴,宿白卿并未感到轻松,反而更加谨慎。他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在纵横交错的巷陌间无声穿行,尽可能远离人群。就在他经过一处看似废弃的院落时,一阵压低的、带着异域口音的交谈声,顺着夜风隐约传入他耳中。
他本能地停下脚步,将身形隐在墙角的阴影里。
“……放心,那‘醉梦昙’流入皇宫多年,药性早已深入……大宸皇帝再精明,也绝想不到……”
“主上神机妙算!等那皇帝像咱们王一样,浑浑噩噩,任由摆布……到时候里应外合,攻下大宸,还不是轻而易举?”
“嘘!慎言!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几句简短急促的对话后,院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宿白卿屏住呼吸,银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醉梦昙?流入皇宫多年?控制皇帝?
他瞬间联想到了北狄王庭近年来的诡异内乱,以及闻宥那虽然偏执疯狂,但偶尔流露出的、与传闻中冷酷铁腕不符的深沉倦怠……难道……
这意外听到的讯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如果北狄细作所言非虚,那闻宥的处境,远比想象中更危险。而大宸的江山,也正面临着从内部被瓦解的致命威胁。
他没有贸然去追踪那两人,打草惊蛇绝非明智之举。他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来时只是想散心兼收集些普通情报的轻松心情荡然无存。
任务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无声无息地离开那处废弃院落,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重新走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宿白卿思绪纷乱。北狄的阴谋、闻宥身上的疑点、那名为“醉梦昙”的未知之物……一切都像一团乱麻。
这时,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飘入鼻尖,驱散了些许夜风的凉意。
宿白卿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巷口,支着一个简陋的馄饨摊。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头忙碌着,摊子前只有零星一两个客人,坐在离得较远的小凳上埋头吃着。
与其他喧嚣拥挤的食肆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和……安全。
那诱人的香气,勾起了宿白卿久违的食欲。在皇宫里,他每日膳食精致,却总是食不知味。此刻,这市井间最普通的食物香气,竟让他产生了一丝渴望。
更重要的是,这里人少。
他迟疑了一下,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几枚这个时代通用的碎银子,走到摊前。刻意选择了最边缘、远离其他食客的位置坐下。
“老人家,一碗馄饨。”他压低声音道,易容后平凡无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嘞,客官稍等。”老者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煮馄饨。
等待的间隙,宿白卿安静地坐着,尽量忽略不远处那零星食客的存在带来的细微不适感。他看着老者将雪白的馄饨下入翻滚的骨汤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昏黄的灯光,也模糊了这帝都夜晚的冰冷与算计。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撒着葱花和虾皮的馄饨端到了他面前。
汤色清亮,馄饨皮薄馅足,香气扑鼻。
宿白卿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久违的、属于食物的温暖鲜香在味蕾上绽放,简单,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