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白卿不置可否,只是仰头,将坛中最后一点酒饮尽,然后将空酒坛随意丢在一旁,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回去吧,陛下。”他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也该‘醒酒’了。”
闻宥知道今晚不会再有任何收获。他推动轮椅,转身离去。
夜风吹拂着他发热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迷雾。
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你那千杯不醉的体质,你那看似坦荡却滴水不漏的言辞,你那深不见底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眼神……
你究竟,是谁?
而树下,直到闻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宿白卿才缓缓睁开眼。那双银眸清澈如初,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望着闻宥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宿主,你刚才……】系统有些担忧。
“放心,我没醉,也不会乱说话。”宿白卿打断它,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他只是来试探我罢了。”
只是,经过这一夜,那位本就多疑的帝王,心中的疑云恐怕只会更重了。
前路,似乎更加艰难了。
宿白卿重新靠回树干,仰望着天边那轮冰冷的明月,只觉得这漫长的夜晚,和他那仿佛没有尽头的任务一样,令人身心俱疲。
这一夜,月下对酌的两人,一个微醺离去,满腹疑云;一个独醒至天明,心事重重。
言外之意
月下对酌那一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表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宿白卿再次将自己包裹在那层清冷疏离的国师外壳之下,仿佛那夜的颓唐与直白都只是月光下的幻影。他依旧深居简出,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彻底封闭,偶尔也会在摘星台的庭院中露面,看看云卷云舒,仿佛在静观其变。
这日,池淮瑾终于得以携妻子安雪辞正式登门拜谢。
安雪辞确实是个极美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只是大病初愈,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也显得单薄,需要池淮瑾小心搀扶。她看向宿白卿的目光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池淮瑾一同深深拜下。
“国师救命之恩,雪辞(淮瑾)没齿难忘!”夫妇二人异口同声,情真意切。
宿白卿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二位不必多礼,不过是机缘巧合,尊夫人命不该绝。”
他目光扫过安雪辞,确认她除了虚弱并无大碍,那支天价药剂的效果确实非凡。
池淮瑾却是激动难抑,他本就是性情中人,如今更是将宿白卿视若神明:“国师!往后您但有差遣,淮瑾万死不辞!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拍着胸脯,那副京城第一纨绔的豪横劲儿又冒了出来,只是此刻充满了认真的赤诚。
宿白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动。曾经的池淮瑾,虽然也是这般跳脱不羁,但更多是带着少年人的肆意和没心没肺,何曾有过如今这般沉稳和担当?五年的时光,终究是改变了许多。
他看着池淮瑾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忽然生出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促狭,或许是那清零的积分让他心底还憋着一股无名火,又或许是想试探一下这承诺的含金量,
他银眸微抬,用那特有的、清冷无波的语调,随意地开口:“哦?任何事?”顿了顿,在池淮瑾用力点头时,轻飘飘地接了下去,“那你去杀了皇帝。”
空气瞬间凝固。
安雪辞惊得捂住了嘴,美眸圆睁。
池淮瑾脸上的豪情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错愕,然后是……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和决绝?!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站直身体,眼神一厉,右手下意识就按向了腰间的佩剑,虽然他入宫并未佩戴,但做出了拔剑的姿态,转身就要往外冲:“好!国师您等着!我这就去……”
“夫君不可!”安雪辞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池世子!”宿白卿也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愕然。他没想到池淮瑾竟然当真了,而且反应如此激烈迅速!这家伙,五年过去了,这说风就是雨、不管不顾的莽撞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不,甚至更甚!以前至少还会权衡一下利弊,现在为了报恩,简直连脑子都不要了!
池淮瑾被妻子拉住,挣扎了一下,回头看向宿白卿,眼中满是困惑:“国师?不是您让我……”
宿白卿揉了揉眉心,打断他:“玩笑之言,岂可当真?弑君乃是滔天大罪,你要拖着整个景国公府为你陪葬吗?”
他心中不禁再次感叹,池淮瑾这五年的变化,似乎是将所有的冲动和热血,都凝聚在了他在意的人和事上,变得更为极端。
池淮瑾这才松了口气,挠了挠头,有些讪讪:“原来是玩笑……国师您可吓死我了。”但他随即又正色道:“不过,除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其他任何事,只要国师开口,淮瑾绝不推辞!”
宿白卿看着他,心中那点因积分而起的郁气,莫名散了些许。他沉默片刻,目光掠过池淮瑾,又看向窗外遥远的天空,语气变得有些缥缈玄奥,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暗示什么。
“池世子的承诺,我心领了。那‘代价’……你也付不起。”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我只希望……命运的轨迹,能重新回到它应有的轨道上……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他这话,指的是希望这个因为他的介入而彻底跑偏的世界线,能够尽可能地向原著剧情靠拢。只有闻宥和子书扶砚这对官方cp顺利走在一起,闻宥对“谢晏”的执念才有可能转移或淡化,他的任务才有完成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