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听在池淮瑾和安雪辞耳中,却完全是另一层意思。
池淮瑾似懂非懂,只当国师在感慨天道命运玄妙高深,是在点拨他珍惜眼前人,遵循本心。他郑重地点点头:“国师的话,淮瑾记下了!定会珍惜眼前人,不负韶华!”
他紧紧握住了安雪辞的手。
安雪辞心思细腻些,隐约觉得国师话中有更深层的含义,似乎带着某种遗憾和期盼,但具体所指,她也参不透。她只是柔顺地站在池淮瑾身边,再次向宿白卿道谢。
宿白卿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看着池淮瑾脸上那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坚定,心中微微涩然。他不再多言,端起了茶杯:“二位心意已至,请回吧。尊夫人还需静养。”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池淮瑾夫妇,摘星台再次恢复了寂静。
宿白卿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内,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关于积分的肉痛和前途的茫然,再次涌上心头。池淮瑾夫妇的感激和幸福,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此刻的孤寂与狼狈。
他需要透透气。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如同鬼魅般悄然离开了摘星台,在宫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又一次站在了东宫那座熟悉的宫殿前。
上一次,他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撞见了在里面睹物思人、流露出罕见脆弱的闻宥。那一幕,至今想起,仍让他心情复杂。
那个偏执、疯狂、掌控欲极强的帝王,内心深处,是否也始终被困在这座象征着失去的宫殿里?
宿白卿站在殿外,没有进去。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银眸中情绪翻涌,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疲惫与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感觉到暗处那些如影随形的监视视线,才猛然惊醒。
他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国师模样,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而他再次出现在玉华殿外的消息,几乎在他离开的瞬间,就被呈报到了紫宸殿。
闻宥正在批阅奏章,听到暗卫的禀报,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又去了玉华殿……
一次可以说是误入,两次呢?
那个与谢晏毫无相似之处的人,为何会对那座早已空置的宫殿如此……留恋?
闻宥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墨色的眼眸深处,风暴再次悄然凝聚。
宿白卿,你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与“他”相关的地方……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雪团儿
宿白卿离开玉华殿,心绪如同被风吹乱的蛛网,理不清,剪还乱。他漫无目的地在宫苑中行走,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专挑那些清冷僻静的小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他素白的国师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寂。
就在他经过一处假山环绕的莲池时,一道雪白的影子如同闪电般,猛地从假山后窜出,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他的小腿上。
那力道不大,却让心神不属的宿白卿微微一个趔趄。他下意识地低头,对上了一双琉璃般清澈剔透的、带着些许惊慌的狐狸眼。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狐狸,毛皮光滑如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似乎也吓了一跳,撞到人后没有立刻跑开,而是仰着小脑袋,有些愣愣地看着宿白卿。
宿白卿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即使过去了五年,即使这具身体与谢晏再无半分相似,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只他曾经亲手喂养、逗弄过的小家伙。它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那么漂亮,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懵懂。
就在这一人一狐对视的瞬间,假山后传来了闻白略显焦急的呼唤:“雪团儿?别乱跑,快回来!”
脚步声临近,一身月白常服的闻白转了出来,看到站在那里的宿白卿,以及他脚边仰着头的小白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上前,先是歉然地对着宿白卿拱了拱手:“国师,惊扰了。”然后才弯腰,小心翼翼地去抱那只白狐,“雪团儿,怎的如此调皮?”
然而,一向温顺听话的雪团儿,此刻却有些反常。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地投入闻白的怀抱,反而扭了扭身子,避开了闻白的手,依旧仰着头,那双灵动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宿白卿,鼻尖还轻轻耸动了几下,似乎在嗅着什么熟悉的气息。
闻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雪团儿虽然不怕生,但除了对极少数熟悉的人,从未对外人表现出这般……依恋?或者说,是好奇?
宿白卿垂在袖中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雪团儿那纯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具陌生的皮囊,触及到了内里那个它曾经熟悉灵魂的微末气息。系统的伪装能骗过所有人,甚至可能骗过闻宥那种直觉敏锐的变态,但对于这种依靠最原始本能感知的小动物呢?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双仿佛能映照出过去的眼睛,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无妨,熙王殿下的爱宠,很是灵秀。”
闻白这才将有些不愿的雪团儿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试图安抚它那点莫名的躁动。他看向宿白卿,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让国师见笑了。雪团儿平日很乖,今日不知怎的,许是见到生人,有些兴奋。”
生人?宿白卿心中苦笑。对雪团儿而言,他此刻确实是彻头彻尾的“生人”。
“动物通灵,或许是与国师有缘。”闻白笑了笑,语气依旧温润,但那双看着宿白卿的眼睛,却似乎比平时深邃了些许。他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雪团儿原是……一位故人的爱宠。那位故人离去后,它便由本王代为照料。它已经很久没有对初次见面的人,表现出这般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