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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第1页）

这对宿白卿而言，无疑是地狱般的环境。

即使他坐在那顶特意为他准备的、垂着轻薄白纱的帷幕之后，即使他已经提前服用了系统出品的、能稍微压制生理反应的清心丹，那无处不在的、属于“人”的庞杂气息和声浪，依旧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感官。

恶心感从胃部一阵阵上涌，眩晕如同附骨之疽，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维持住端坐的姿态，不让自己失态。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他保持清醒。他的脸色在帷幕的遮掩下，苍白得毫无血色，唯有那双银眸，因极力隐忍而显得愈发深邃，如同凝结的冰湖。

帷幕之外，是高台之上，端坐于轮椅中的闻宥。

他今日未着龙袍，而是一身玄色绣金的骑射常服，虽因腿疾无法亲自策马奔驰，但那通身的帝王威仪与冷峻气场，却比在场任何一位跃跃欲试的武将都要慑人。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整齐列队的臣子与骏马，偶尔，那目光会若有似无地扫过身侧那顶安静的帷幕。

他能感觉到帷幕后那人极力压抑的气息，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与不适，仿佛隔着一层纱，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让他心中那股探究的欲望，如同被风助长的火苗，悄然跃动。

号角长鸣，鼓声雷动。

一名侍卫骑着快马，将一只被蒙住眼睛、角叉峥嵘的雄鹿驱赶至场中开阔之地。雄鹿摆脱束缚，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试图逃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高台之上，集中在了闻宥身上。

内侍恭敬地呈上御用宝雕弓与金鈚箭。

闻宥接过弓箭，动作沉稳。他缓缓拉开弓弦，玄色的衣袖勾勒出流畅而蕴含力量的手臂线条。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了场中那只无助的雄鹿。

整个围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宿白卿在帷幕后，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看着闻宥拉弓的侧影，那专注而冷酷的神情，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掌控之中，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这一刻的闻宥，与他记忆中那个偏执疯狂的帝王形象重叠，却又因这睥睨天下的姿态而显得更加真实，也更加……危险。

破空之声锐利响起！

金鈚箭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雄鹿的脖颈！

雄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陛下神武！”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爆发，响彻云霄！群臣激动，士气高昂！

秋猎，正式开始了！

狩猎的队伍如同开闸的洪流，在池淮瑾等年轻将领的带领下，呼啸着冲入山林，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高台之上，闻宥缓缓放下弓，交由内侍。他的脸上并无多少得色，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身侧的帷幕。

透过那层薄纱，他能看到里面那个模糊的身影，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仿佛与这外面的狂热格格不入。

“国师。”闻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欢呼声，传入帷幕之内，“觉得朕这一箭如何？”

宿白卿在帷幕后，胃里翻江倒海，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身体的不适几乎要达到顶点。他强忍着晕眩，清冷的声音透过帷幕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依旧平稳：“陛下箭术超群，一击毙命。只是……杀伐之气过重，还望陛下……稍存仁念。”

他这话，并非全然敷衍。那一箭的果决与冷酷，确实让他心中凛然。

闻宥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别的什么。

“仁念？”他低声道，目光掠过场中那具鹿尸，又扫向远方郁郁葱葱、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山林，“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间，过多的仁念，不过是软弱可欺的借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宿白卿沉默了下去，不再言语。他知道，与闻宥争论这个，毫无意义。

狩猎的队伍已经远去，围场边缘暂时恢复了相对的安静，只有留守的侍卫和官员，以及高台上的帝王国师。

宿白卿在帷幕后，度秒如年。

他只盼着这该死的秋猎能快点结束，让他回到那虽然冷清但至少能让他喘息的摘星台。

闻宥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时而掠过远山，时而落在身侧的帷幕上，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盛大戏剧，而帷幕后的那个人，则是这出戏里，最令他捉摸不定的一个角色。

绝世同人文

秋猎的进程在宿白卿看来，与春猎一般无二，充斥着喧闹、尘土以及一种近乎原始的狩猎狂热，于他而言，唯有“无聊”二字可形容。他甚至开始怀念起在御书房念奏章的日子，至少那时，他需要应对的，只有闻宥一个人。

那种不适是集中且已知的，而非像此刻这般，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杂乱无章的人气所包围，如同身处令人窒息的旋涡。

他端坐于帷幕之后，努力将神识放空，试图忽略周身翻涌的不适感，神游天外，只盼着时间快些流逝。

就在他意识都有些模糊之际，帷幕外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和女子温婉的请安声。

“臣妇安氏臣女池昭翎，参见陛下，参见国师大人。”

是安雪辞，还有……池淮瑾的妹妹，池昭翎。

闻宥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并未从远方的山林收回，显然对此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