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闻宥真要继续这“共浴”,难不成真要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若是不,那这“共浴”又从何谈起?不过是一场故意折辱的闹剧。
闻宥脸上的笑意微凝,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兴味所取代。他没想到宿白卿会如此反击,这伶牙俐齿、不肯吃亏的模样,与他平日里那清冷疏离、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形象大相径庭。
“国师倒是提醒朕了。”闻宥从善如流,并未动怒,反而顺着他的话,目光更加露骨地在他湿透的身上流转,“既然如此,不如国师先为朕示范一番?”
这近乎调戏的话语让宿白卿眼底的冰霜更厚了一层。他不再接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银眸静静地看着闻宥,无声地表达着抗拒与嘲讽。
【系统,】宿白卿在脑海中冷声问道,【闻宥这疯批,对‘谢晏’执念这么深,这五年来,就没找过什么替身?】
他实在难以理解,一个偏执到这种地步的人,怎么会没有试图寻找相似的影子来慰藉那疯狂的思念?
【咔嚓……咔嚓……】系统那边传来嗑瓜子的清脆声响,电子音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替身?有啊!怎么没有!毕竟咱们当年那风姿,啧啧,想找相似的可不少。】
【哦?结果呢?】宿白卿追问。
【咔嚓……】系统又嗑了一颗,【结果?第一个被精心培养、有七八分形似、被送到闻宥面前的‘替身’,当天晚上就被拖出去埋了,连带着背后献美的那家子,都没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宿白卿:“……”
【为什么?】他有点不解,【就算不像,也不至于直接杀了吧?】
【嘿嘿,】系统笑得有点贼,【据现场数据回溯分析,那替身大概是培训过头了,不仅形似,还试图模仿谢晏的神态语气,结果刚说了句‘殿下,您……’,就被闻宥直接掐着脖子拎起来了。闻宥当时好像说了句……‘你也配学他?东施效颦,恶心。’然后就直接……咔嚓了。】
宿白卿听得一阵恶寒。
闻宥对“谢晏”的执念,竟然偏执到连模仿都不能容忍的地步?任何试图玷污他心中那完美形象的存在,都会引来他最极端的毁灭欲。
这倒也解释了为什么闻宥虽然对他这个“国师”诸多试探,却从未将他与“谢晏”直接联系起来,因为在外貌上,他们毫无相似之处。
闻宥厌恶的,是那种刻意的、拙劣的模仿。
了解了这一点,宿白卿心中反而稍稍安定。
至少,他不用担心因为某些无意识的、与“谢晏”相似的小习惯而被闻宥当场“咔嚓”了。
浴池内的唇枪舌战与脑海中的对话几乎同时结束。
宿白卿不再理会闻宥那带着恶劣趣味的目光,转身,自顾自地爬上了浴池,湿漉漉地站在池边,水珠顺着他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背对着闻宥,开始拧自己袍子上的水,动作间带着一种漠然的疏离,仿佛刚才那番交锋从未发生。
闻宥看着他旁若无人的动作,看着他因湿衣贴身而愈发显得纤细的腰背,眸色深了深,却也没有再出言阻止或继续刁难。
适可而止的道理,他懂。
逼得太紧,反而无趣。
他唤了内侍进来伺候更衣沐浴。
宿白卿则被引到另一处偏殿,换上了一身干燥的、同样是素白色的便服,质地柔软,尺寸却稍显宽大,显然是临时准备的。
等到两人都收拾妥当,重新回到紫宸殿主殿时,夜色已深。
殿内依旧弥漫着龙涎香,但那诡异的冷香似乎淡去了些许,不知是燃尽了,还是被刻意减少了分量。
“就寝。”闻宥淡淡吩咐,自己操控着轮椅,到了那张宽大的龙床边,由内侍扶着躺了上去。
宿白卿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龙床,又看了看四周。
显然,这里没有为他准备第二张床榻。
“国师便歇在那处吧。”闻宥指了指靠近窗边的一张铺设着锦垫的软榻,那原本是供值夜内侍临时休息之用。
宿白卿没有异议。
能有一处独立的、不用与闻宥同床共枕的地方,他已经很满意了。他沉默地走到软榻边,和衣躺下,面朝窗户,背对着龙床的方向。
殿内的烛火被熄灭了大部分,只留了远处角落一盏昏黄的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宿白卿闭上眼,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损耗如同潮水般涌来。
尽管身处紫宸殿,鼻尖萦绕着令他不适的气息,身边还有一个极度危险的疯批,但他还是很快陷入了沉睡。
毕竟,他真的太累了。
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很快从软榻方向传来。
龙床上,闻宥却并未入睡。他靠坐在床头,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他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看向窗边软榻上那个蜷缩的、背对着他的身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银白的发丝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今夜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宿白卿的隐忍,他的反击,他湿透后狼狈却依旧清冷的模样,以及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
一种极其陌生的、混杂着探究、兴味,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怜惜,在他心底交织。
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卷,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殿内一片静谧,只有两道交织的呼吸声,一道平稳沉睡,一道……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