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闻宥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他只能沉默地走上前。
靠近轮椅,那股属于闻宥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再次包裹了他,但宿白卿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勉强稳住了心神,没有立刻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出手臂,一只穿过闻宥的膝弯,另一只揽住他的后背。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大面积的肢体接触。
宿白卿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排斥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让他手臂的肌肉都有些僵硬,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眼前发黑,没有剧烈干呕,没有那种濒临崩溃的失控感。
他居然……忍住了?
闻宥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同。
被他打横抱起的瞬间,闻宥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但比起昨夜那几乎要碎裂般的剧烈反应,此刻的宿白卿,虽然依旧排斥,却多了一种……隐忍的平静?
他靠在宿白卿并不算宽阔却异常稳定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清冷的,仿佛雪后初霁般的气息,与他周身浓烈的龙涎香和那诡异的冷香截然不同。
这种气息,莫名地让他因常年被幻觉和执念缠绕而躁动不安的心神,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安宁。
宿白卿抿着唇,目不斜视,抱着闻宥,一步步走向偏殿的浴池。他走得很稳,仿佛抱着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尽管他内心恨不得把这“珍宝”直接扔进池子里。
浴池内水汽氤氲,温暖湿润。宿白卿小心翼翼地将闻宥放在池边的玉阶上,正准备退开,手腕却再次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
他心头一跳,看向闻宥。
闻宥仰头看着他,水汽模糊了他过于凌厉的轮廓,那双墨色的眼眸在氤氲水光中,竟显得有些……朦胧?
他手上用力,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下来。”
宿白卿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陛下!这于礼不合!”
“朕的话,就是礼。”闻宥的手如同铁钳,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向下一拽!
宿白卿本就站在池边,猝不及防之下,被他这大力一拉,脚下顿时一滑,整个人惊呼一声,直直地朝着温暖的池水栽了下去!
“噗通——!”
宿白卿整个人都没入了水中,冰冷的国师袍瞬间被温热的池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沉重而黏腻。他慌乱地挣扎着从水里冒出头,银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不断滴着水珠,显得狼狈不堪。那身宽大的袍子浸水后更是将他少年单薄的身形勾勒无遗。
而闻宥,就坐在不远处的玉阶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角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欣赏着他狼狈模样的兴味。
宿白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银眸中燃起愠怒的火苗,瞪向闻宥。他刚想开口斥责这荒唐的行径,却在对上闻宥目光的瞬间,微微一怔。
那目光……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探究的冰冷和疯狂的偏执,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近乎玩味的专注?仿佛在看着一件新奇的、引起了他兴趣的玩具。
是因为他此刻的狼狈取悦了他?还是因为……别的?
宿白卿不知道。
他只觉得浑身湿透的感觉糟糕透顶,那黏腻的衣物贴在皮肤上,加上依旧存在的、对身处同一池水中的闻宥的排斥感,让他极其不适。
他不想再待在这水里,转身就想爬上去。
“朕准你上去了吗?”闻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威胁。
宿白卿动作一僵,停在池边,背对着闻宥,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感觉到闻宥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流连在他湿透的、勾勒出纤细腰线和单薄背脊的袍服上。
一种陌生的、连闻宥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不是对谢晏那毁灭般的占有和执念,而是一种……对眼前这个鲜活、隐忍、又带着尖刺的少年的,一丝微妙的、被吸引的悸动。
移情别恋?谈不上。
但那坚冰般的、只容得下一道身影的心湖,确实因这意外的落水者,而漾开了一圈极其微小的、不同以往的涟漪。
而他自己,尚未察觉。
您是要穿衣服沐浴吗?
水汽氤氲的浴池内,气氛微妙而紧绷。
宿白卿浑身湿透,银发黏在脸颊,狼狈地站在齐胸深的温水中,背对着闻宥,努力平复着因落水和近距离接触而加剧的不适感与怒火。
闻宥坐在玉阶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背影,那湿透的袍服勾勒出的腰线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单薄。他唇角噙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带着恶劣意味的笑,打破了沉默:“陪朕沐浴,不好吗?”
他的声音低沉,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狎昵。
宿白卿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翻涌。他缓缓转过身,湿漉漉的银发下,那双剔透的银眸此刻仿佛凝结了冰霜,但他脸上,却扯出了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他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闻宥身上依旧穿戴整齐的龙纹常服,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只是……陛下沐浴,向来是……穿着衣服的吗?”
他这话问得极其刁钻,既点破了闻宥此举的荒唐,又将了对方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