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宥和子书扶砚……没有任何进展。
宿白卿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他真是昏了头了。
明明手握“剧本”,知道这两人是命定的主角,却因为种种意外和自己的插手,反而让事情走向了不可预知的方向。他忙着追查醉梦昙,忙着应对闻宥的疯病,忙着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却忘了最根本的一点,让闻宥移情别恋,或者放下执念。
那骤降的59黑化值,像是一个诱人的糖果,让他一度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的方法有效。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下降的原因恐怕极其复杂,甚至可能伴随着更大的隐患,根本不足以说明任务走上了正轨。
他不能再这样本末倒置下去了。
醉梦昙要查,但不能作为重心。
他必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闻宥身上,放回到如何有效、快速地降低那剩下的450黑化值上。
可是……该怎么做?
闻宥那人,偏执成性,心防极重,对“谢晏”的执念几乎成了他的心魔。
常规的劝慰、疏导,恐怕毫无作用,甚至可能适得其反。而子书扶砚这条线,目前看来也进展不顺。
他需要一种更直接、更深入的方式,去触碰闻宥那封闭的内心,去化解那固结的执念。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某件几乎被他遗忘在角落的东西。
“系统,”他开口道,“把我存放在系统空间里的‘梦铃’找出来。”
【梦铃?】系统检索了一下,【确认,物品‘梦铃’已定位。宿主确定要使用此物?请注意其使用说明及潜在风险。】
一个古朴小巧、看不出材质的银色铃铛出现在宿白卿手中。
铃铛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着繁复而陌生的符文,触手冰凉,轻轻摇晃,却并不发出声音。
这是他在某个修真位面完成任务时,那位亦师亦友的师尊赠予他的临别礼物。据说可以编织一个使用者想要的梦境,将指定目标的精神拉入其中。算是个纪念品,他一直没舍得用,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用。
如今,倒是可能派上用场。
他仔细回忆着关于梦铃的说明:可以造一个想要的梦,但需要入梦者自己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外人无法叫醒,除非……打碎梦铃。而打碎梦铃的后果,是入梦者的精神可能会受到永久性损伤。
弊端很明显,风险极高。
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在梦境中,创造一个契机,让闻宥直面内心的执念与悔恨,甚至……与“谢晏”做一个真正的告别。这远比在现实中徒劳的劝解要有效得多。
当然,也有可能彻底激怒闻宥,或者让他沉溺梦境无法自拔,导致黑化值不降反升。
这是一场赌博。
宿白卿握紧了手中冰凉的梦铃,银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必须试一试。
继续这样温水煮青蛙,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任务。而闻宥的状态,以及外界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恐怕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收起梦铃,起身梳洗,换上了那身象征身份的国师袍。银发如瀑,银眸清冷,他又是那个超然物外的大宸国师。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闻宥引入梦中。
而首先,他得去面对那个因为他失踪而必然处于盛怒中的帝王。
宿白卿整理好心情,迈步走出了摘星台,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前路未卜,但他已别无选择。
宿白卿踏入紫宸殿时,那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醉梦昙”香气便如同无形的巨浪,扑面而来。他眉头瞬间紧锁,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那强烈的生理不适,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尊依旧在袅袅吐着青烟的鎏金香炉。
而在那令人头晕目眩的烟雾中心,闻宥跌坐在轮椅旁的地毯上,背对着殿门,身影在缭绕的烟气中显得模糊而单薄。他并未像往常那般狂躁或嘶吼,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
宿白卿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掀开香炉盖,将里面剩余的香饼尽数取出,碾灭!
清冷的异香源头被切断,殿内那令人作呕的浓郁气息开始缓缓消散。
做完这一切,宿白卿才将目光投向地上的闻宥。他正准备开口,却见闻宥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在残留的迷幻烟雾和窗外透入的、有些惨淡的天光映照下,闻宥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双向来深邃锐利的墨眸,此刻却是一片空茫的、如同迷路孩童般的恍惚。
他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宿白卿,银发紫眸,清冷绝尘,与这污浊窒息的殿内环境格格不入。
他看着宿白卿,眼神没有焦距,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
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丝极其微弱、带着巨大痛苦和迷茫的声音,如同呓语般逸出:“朕……朕好像……背叛了晏晏……”
宿白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一缩!
他为何会说出这个词?
是因为那个强吻吗?是因为在他幻觉中,将宿白卿与谢晏重叠,从而产生了对“谢晏”不忠的负罪感?
宿白卿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他看着闻宥那副脆弱不堪、被负罪感折磨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告诉他,你就是谢晏?不,绝无可能。
否认他的感觉,告诉他那只是幻觉?那无异于否定他此刻真实的痛苦。
宿白卿沉默着。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