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宿白卿什么也没有说。
他缓缓走上前,在闻宥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去看闻宥那空洞而痛苦的眼睛,只是伸出双臂,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却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姿势,将坐在地上的闻宥,轻轻地、却坚定地揽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再带有任何试探、折辱或强迫的意味。
它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接纳,一种对这份痛苦的承认与承载。
闻宥的身体在被他抱住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挣扎,但那颤抖很快便平息下去。
他僵硬地靠在宿白卿并不算宽阔却异常稳定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那股清冷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的气息,与他周身残留的醉梦昙味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了宿白卿颈窝处的衣料里,仿佛那里是唯一可以躲避风暴的港湾。宿白卿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栗,以及那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呼吸声。
宿白卿依旧沉默着。
他一只手环抱着闻宥的后背,另一只垂落的手,悄然探入了袖中,握住了那枚冰凉的、不会发出声音的梦铃。
时机……就是现在。
在闻宥精神最为脆弱、防线最为松动,且对“背叛”谢晏充满负罪感的此刻,正是使用梦铃的最佳时机。
他需要编织一个梦。一个能让闻宥直面内心,或许……能与过去告别的梦。
宿白卿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力,沟通着手中的梦铃。他将自己的意念,自己对闻宥执念的理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不可查的期盼,缓缓注入其中。
然后,他握着梦铃的手,在闻宥背后,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摇晃了一下。
没有声音响起。
但一股无形的、玄奥的波动,以梦铃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将紧紧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
宿白卿能感觉到,怀中闻宥的身体,那细微的颤栗渐渐平复,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仿佛陷入了沉睡。
而他自己的意识,也仿佛被牵引着,开始变得模糊,朝着一个未知的、由他亲手编织的梦境沉沦……
他知道,梦,开始了。
而他与闻宥,都将成为这梦境中的演员。是沉沦,还是清醒?是救赎,还是毁灭?
答案,即将在梦中揭晓。
梦
梦铃的波动如同温柔的潮水,将两人的识彻底淹没。
当宿白卿再次恢复感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龙凤喜烛高燃,跳跃的火光将整个寝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却也给所有景物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暖晕。
他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大红喜服,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沉重而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