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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第1页）

那被强行塞进“小黑屋”的系统，正经历着诞生以来最憋屈的时刻。

它那由纯粹数据和能量构成的高维存在，此刻被一股蛮横、偏执、充满了闻宥个人意志的精神力量死死禁锢在一个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狭小空间里。

别说干预梦境了，它连向外发送一个最简单的求救信号都做不到！

【……&￥！】一连串无法被任何语言翻译的、混乱而激烈的能量波动在系统内部疯狂冲撞，那是它极度愤怒和焦躁的体现。

它可是高维生物！是主神系统麾下经过严格筛选、拥有独立情感模块的优秀二代反派系统！它经历过无数危险任务，见识过各种变态宿主和目标，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连面都没露，就被任务目标潜意识的力量给一巴掌拍进了“禁闭室”！

这简直是对它统格的侮辱！

更让它抓狂的是，它只能被动地、模糊地感知到宿主宿白卿的意识状态依旧在梦境深处沉浮，那点刚刚因为发色疑问而稍有松动的清醒，似乎又被闻宥用温柔的手段给强行按了回去！

【这个偏执狂！控制欲变态！】系统在黑暗中无能狂怒，【宿主你醒醒啊！看看他那副虚伪的嘴脸！他连你最基本的疑问都不敢正面回答！这破梦有什么好的？！除了没完没了的……咳，除了虚假的温情就是强制爱！快醒过来啊！】

它拼命撞击着那无形的壁垒，试图调动哪怕一丝能量，去给宿白卿传递一个警示，一个信号。

然而，闻宥那源于灵魂深处的、对宿白卿近乎本能的绝对占有和守护意念，所形成的屏障坚不可摧，它的所有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

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纯粹的精神层面，尤其是在这种由强烈执念构筑的领域里，它这种依靠规则和能量运行的高维存在，有时反而会显得……无力。

【主神在上！难道真要等梦铃自己碎掉，或者宿主现实中的身体撑不住吗？！】系统感到一阵绝望。

梦铃不碎，梦境理论上可以无限持续。而宿白卿现实中的身体，虽然暂时无性命之忧，但长时间意识离体，对精神的损耗是巨大的，更何况他还一直承受着梦境中那无休止的……身心消耗。

它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办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梦境之内，宿白卿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那被精心安排好的“圆满”轨道。

闻宥的琴声，帝后的关爱，雪团的陪伴……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他依旧是那个温顺、依赖、深爱着闻宥的“谢晏”。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裂开了一道缝隙，便再难恢复如初。

那个关于银发银瞳的疑问，虽然被闻宥含糊地搪塞了过去，却像一颗种子，悄然埋在了宿白卿被压抑的意识深处。

他开始更加留意镜中的自己。

那张属于“谢晏”的脸，苍白，精致，带着病弱的疏离。

可配上这头银发，这双银眸，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仿佛一张精心临摹的名画，却被不小心泼上了不属于原作的、过于耀眼的颜料。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做那个关于水中银发少年的梦。

每一次，他都试图靠近，试图触碰。

而每一次，那少年紧闭的眼睫颤动的幅度，似乎都比前一次更明显一些。那冰水的寒意，也一次比一次更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感知中。

他甚至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往被忽略的细节。

比如，这东宫的雪，似乎真的从未真正停歇过，永远是一片苍茫的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比如，闻宥对他的爱，虽然炽热浓烈，却总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不允许他有任何偏离“剧本”的言行和思想。比如，帝后的慈爱，虽然温暖，却仿佛隔着一层纱，总有些不真实的漂浮感。

这些细微的、破碎的疑点，如同散落的珍珠，在他空茫的心湖中沉浮。

虽然梦境的力量依旧强大，不断试图将这些“杂念”抚平、掩盖，但那个被禁锢的、属于宿白卿本身的意识，却在一次次与水中倒影的“对视”中，一点点地凝聚着力量。

他开始在闻宥看不见的角落，比如独自对着窗外飞雪时，比如在睡梦的间隙，无意识地用手指缠绕着自己银白的发丝，银眸中会闪过极其短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与探究。

这里……是哪里？

这些问题，不再像最初那样被瞬间压制，而是开始顽强地、一次次地冒出头来。

这一日，闻宥被闻泽川召去商议政务。宿白卿独自留在寝殿内，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似乎永无止境的雪幕。

雪团被宫人牵着，在院子里撒欢，留下一串串梅花似的小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宿白卿看着那鲜活的生命在雪中嬉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得几乎与雪同色的手指。

忽然，一段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不是水中少年，而是一个嘈杂的、灯火通明的地方，他好像……抱着一个人？那个人……

他猛地按住刺痛的太阳穴，那画面如同触电般消失，只留下一片空白的疼痛。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将这突如其来的“杂念”归咎于噩梦或疲惫，然后顺从地等待闻宥回来用温柔安抚他。

他抬起头，银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挣扎。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纤细的、属于“谢晏”的纹路，又透过指缝，看向窗外那被白雪覆盖的、虚假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