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祖宗,怎么又对上了?还是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真遭罪
宿白卿迅速敛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波澜,依着规矩,淡定地行了一礼,声音如同浸过寒泉:“陛下圣安。臣只是白日睡得多了,夜间难免精神些,见月色尚好,便想随意走走,活动一下筋骨。”
“哦?随意走走?”闻宥挑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轮椅扶手,目光如同实质,在他身上逡巡,“活动筋骨,需要动用轻功?需要朝着宫外的方向?国师……莫不是当朕这皇宫是市集菜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带着压迫感。
宿白卿心知瞒不过,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微微抬眸,迎上闻宥探究的视线,银眸在月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只是宫中规矩繁多,臣身份特殊,夜间行走恐惹人非议,故而想寻个清净处罢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若陛下不喜,臣这便回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动机,又摆足了恭顺的姿态。
闻宥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嘲弄:“宿白卿,你可知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比平时更冷三分?”
【嚯,这谎话张口就来,我和宿主待在一起那么久了,我怎么不知道?】系统吐槽道。
他推动轮椅,缓缓靠近,直到几乎与宿白卿脚尖相抵才停下,仰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清冷绝尘的脸:“让朕猜猜……可是为了‘醉梦昙’之事,想去寻你那两位……皇商朋友?”
宿白卿心中再次一凛。闻宥的敏锐,远超他的预估。
他甚至连安墨言夫妇可能参与其中都猜到了。
但他面上依旧稳如磐石,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陛下说笑了,臣与安老板、盛老板不过数面之缘,何来‘朋友’一说?醉梦昙之事,自有太医署与陛下圣心独断,臣不敢妄加插手。”
“不敢?”闻宥嗤笑一声,忽然伸手,快如闪电般攥住了宿白卿的一缕银发,在指尖缠绕把玩,动作带着狎昵与不容抗拒,“你宿白卿还有不敢做的事?私自潜入朕的梦境,打碎朕的幻象,劫掠朕的‘遗物’……如今,连朕的宫规也敢视若无物了。”
他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拂在宿白卿耳畔:“国师,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宿白卿能感觉到发丝被拉扯的微痛,以及闻宥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龙涎香与药味的侵略性气息。
他强压下心底因这过分靠近而生出的不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声音依旧平稳:“陛下若觉臣有罪,臣甘愿领罚。”
“领罚?”闻宥松开他的头发,指尖却顺势滑落,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月光下,宿白卿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银眸却依旧深不见底。
“朕若想罚你,方法多的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味:“朕今夜也睡不着,既然国师有雅兴‘踏月’,不如……陪朕一同出宫走走?”
宿白卿眸光微动:“陛下,您的腿……”
“无妨。”闻宥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不是有国师你吗?”
宿白卿:“……”
他瞬间明白了闻宥的意图。这是要他……像上次那样,抱着他出宫。
看着闻宥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带着不容置疑命令的眼眸,宿白卿沉默了片刻。
系统面板上那400的黑化值提醒着他,此刻不宜与闻宥硬碰硬。
而且,带着闻宥,虽然行动不便,却也恰好能掩盖他真正要去见安墨言的目的。
“臣,遵旨。”他最终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低声应道。
一旁的江福生瞪大了眼睛,看着宿白卿走上前,俯身,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稳妥地将轮椅上的闻宥打横抱起。
陛下似乎……还挺享受?
闻宥果然没有丝毫抗拒,甚至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了宿白卿的脖颈,将头靠在他略显单薄却异常平稳的肩头,鼻尖萦绕着那股清冷的白梅沉香,眼底掠过一丝得逞般的餍足。
这个姿势,让他有种奇异的、完全掌控这个清冷之人的感觉,尤其是出宫之后,看他如何应对自己的“折腾”,更是乐趣无穷。
宿白卿感受着怀中沉甸甸的分量,以及那紧贴着他的、属于帝王的温热躯体,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调整过来。
他足尖一点,抱着闻宥,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宫墙,将目瞪口呆的江福生和一众隐在暗处的暗卫,彻底留在了身后。
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皇城迅速缩小。
宿白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闭目养神、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的闻宥,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晚的计划,算是彻底被打乱了。
出了皇宫,宿白卿自然不能直奔安墨言的府邸。
他抱着闻宥,落在一条僻静无人的街道上。
这条街临近宵禁,商铺早已关门,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宿白卿将闻宥轻轻放下,让他靠坐在一处干净的石阶上。
他自己则站在一旁,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抱着一个人对他而言不算太重,但心理上的负担却不小。
“国师就带朕来这种地方‘踏月’?”闻宥环顾四周,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未免太过冷清了些。”
宿白卿淡淡道:“陛下,夜深人静,人多眼杂,此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