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瞬间钉在了刚刚醒转、尚且虚弱的宿白卿脸上。梦境的最后一幕,那个冰冷的、带着诀别意味的笑容和亲吻,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宿白卿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宿白卿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宿、白、卿!”闻宥的声音因为刚刚苏醒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沙哑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你……你对朕做了什么?!那个梦……那个……”
他想问,那个吻是什么意思?那句“不记得了”又是什么意思?
然而,宿白卿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他脸色更白,但他的声音却依旧没有什么起伏,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陛下,梦,该醒了。”
同样的话语,此刻在现实中被再次说出,却带着与梦境中截然不同的、尘埃落定的冰冷。
闻宥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攥着他手腕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殿内温暖的烛火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那疯狂的底色再次浮现,却又被强行压抑着。
半个月的沉睡,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可有些东西,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宿白卿清晰地感受到闻宥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危险而不稳定的气息,他知道,现实的狂风暴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忧虑。
宿白卿那句“梦,该醒了”如同冰水泼面,让闻宥胸腔里翻涌的暴怒和质问都凝固了一瞬。
他死死攥着那截纤细冰凉的手腕,仿佛这是唯一能确认眼前之人真实存在、而非梦中幻影的凭证。
宿白卿却没有与他继续对视或纠缠的意图。他目光淡淡扫过闻宥因用力而青筋微显的手背,拿着梦铃的手轻轻一抛,梦铃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宿白卿手腕微转,一股巧劲不着痕迹地挣脱了闻宥的钳制。
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疏离。
他甚至没有多看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的闻宥一眼,径直转身,步伐带着明显的虚浮,却目标明确地走向殿内一侧那张紫檀木雕花的供桌。
闻宥瞳孔猛缩,似乎意识到了宿白卿要做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试图阻止的低吼:“宿白卿!你敢——!”
然而,宿白卿置若罔闻。
他走到供桌前,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猛地一挥!
“哗啦——!”
供桌上所有的东西被他尽数扫落在地!瓷器碎裂声、瓜果滚落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江福生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宿白卿看也没看满地狼藉,伸手,直接打开了那个被视为禁忌、连闻宥自己都鲜少敢直面触碰的木盒子。
那是他的白梅手串,如今,也是要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