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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第1页）

这是京城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起初很小，很稀疏，渐渐地，变得绵密起来，如同扯碎了的云絮，无声地覆盖着屋檐、街面，和行人的肩头。

夜市上的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惊喜地伸出手接雪，有人匆忙收拾摊位准备归家。

闻宥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成小小的水珠，带来一丝沁凉的触感。他脸上的阴郁和戾气，在这场不期而至的初雪中，似乎被冲刷淡去了些许。

他转过头，看向宿白卿。

宿白卿也正仰头望着天空纷扬的雪花，银白的长发和素白的袍袖在风雪中微微飘动，几片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瞬间融化，留下细微的水痕。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雪光和灯火的交织下，竟透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宁静。

这一刻，他美得不似凡人，却又奇异地……沾染了人间烟火气。

闻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混杂着更深的迷茫与悸动，缓缓流淌过他被仇恨、愧疚和执念填满的心田。

或许……或许……

他张了张嘴，一个几乎要冲破禁锢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或许，他不必执着于一个死去的幻影，或许，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因人群而不适、会因他的命令而无奈、会在雪中露出这般神情的人，才是真实。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漫天飞雪，声音低沉地吩咐道：“回宫吧。”

宿白卿低下头，看着闻宥在雪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银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绪。

他轻轻应了一声：“是。”

宿白卿抱着闻宥，纵身跃起，往皇宫的方向离去。

雪，越下越大了。

与系统的对话

摘星台内，暖玉生烟，将窗外愈下愈大的风雪隔绝在外，只留下簌簌的落雪声，衬得殿内愈发静谧。侍候的宫人早已被挥退，只余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流淌在光洁的玉壁上。

宿白卿几乎是卸力般将自己摔进柔软如云絮的床榻间，脸深深埋进带着冷冽梅香的枕头里。

长达半夜的“陪逛”，尤其是穿梭于那令他极度不适的喧嚣人群，几乎耗尽了他本就因灵魂碎裂而所剩无几的心力。

此刻回到这方独属于他的清净之地，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遍四肢百骸。

【叮——宿主宿主！特大好消息！目标人物闻宥，黑化值持续下降，当前数值：200！一次性下降200！创历史新低！撒花！★，°:☆(￣▽￣）:°★。】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欢快地响起，带着夸张的拟声音效，试图驱散宿白卿周身那几乎实质化的疲惫感。

宿白卿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算是回应。这下降幅度，确实远超预期。

看来那场强制脱离的梦境，以及今晚这场意外的“同游”，并非全无作用。

【但是！宿主！】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还有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奇怪的现象！本系统严重怀疑，闻宥他……可能被人夺舍了！】

【夺舍？】宿白卿终于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只带着倦意的银眸，声音闷闷的，【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看他最近的表现啊！】系统开始掰着并不存在的指头数落，【阴郁偏执的太子人设呢？虽然现在是皇帝，但是动不动就要砍人全家的疯批劲儿呢？现在，他会开始折腾你了，情绪也多了起来，原本冷漠的感觉没有了，可他原本是对主角受展现出严重的扭曲占有欲的闻宥啊！这ooc得也太严重了吧？！本系统的数据库都要报错了！】

系统说得义愤填膺，仿佛闻宥的行为是对它严谨世界观的一种亵渎。

宿白卿听着系统咋咋呼呼的分析，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脸重新埋回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和……一丝几不可查的怅然：“这不挺好的吗？”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看着……鲜活。”

这话说得语焉不详。

是夺舍后的灵魂显得鲜活？还是闻宥本身卸下部分偏执后显得鲜活？他没有明说。

系统卡壳了一下。它敏锐地察觉到宿主情绪似乎有些微妙，但作为一個兢兢业业的系统，它永远不会对着它当皇帝一样供着的宿主反驳他的话。

它只是默默将“疑似夺舍”的警报等级调低，标记为“待观察”。

【……好吧，宿主你觉得没问题就行。】系统从善如流地切换了话题，【对了，刚才顺便扫描了一下京城各主要人物状态，发现主角受子书扶砚那边，北狄细作的案子暂时告一段落，证据链基本完整，就等陛下最后定夺和收网了。他终于能喘口气，回府好好休息了，真是不容易。】

宿白卿翻了个身，平躺在床榻上，银色的长发铺满了明黄色的锦缎，像一捧流淌的月华。他睁着眼，望着床顶雕刻着的繁复星图，眼神有些放空。

【系统，】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闻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子书扶砚，是他的官配，对吧？】

【理论上是的，原著设定如此。】系统确认道。

【先不论‘谢晏’的事，】宿白卿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学术问题，【就说现在，闻宥似乎……对国师宿白卿，产生了超出常理的兴趣，甚至可能是……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