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睡,便往往是一两个时辰,甚至更久。醒来时,窗外天色昏暗,殿内明珠的光晕柔和,总让他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长时间的沉睡非但不能解乏,反而让他头脑昏沉,周身乏力,仿佛意识都变得迟钝绵软了许多。
很多原本计划的事情,比如进一步推敲醉梦昙的替代方案,比如梳理安墨言那边传来的、关于宣王淮王与北狄勾结的更细致线索,都被他暂时搁置了。
一种罕见的惰性,如同冬日里缠绕着枝桠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束缚了他的行动力。
系统对此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担忧,但检测到宿主身体指标并无恶化,灵魂裂痕也维持在原状没有扩大,便也只能将其归咎于宿主的常态,不再过多叨扰。
这日午后,宿白卿又是在软榻上沉沉睡去。
银白的长发铺散在深色的软垫上,如同流淌的月华。
他侧躺着,脸颊因熟睡而泛着些许不正常的潮红,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呼吸清浅得几乎难以察觉。那模样,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竟显出一种易碎而毫无防备的脆弱。
闻宥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是自己推着轮椅进来的。
摘星台的规矩对于这位帝王而言形同虚设,宫人更不敢阻拦。
他原本是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念头过来,或许是想看看这国师又在捣鼓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他。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落雪簌簌声。
暖玉生烟,氤氲着淡淡的梅香。
闻宥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窗边软榻上那道沉睡的身影。
他推动轮椅,悄无声息地靠近。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毫无阻碍地打量沉睡中的宿白卿。
没有了那双清冷银眸的注视,没有了那身拒人千里的寒气,此刻的宿白卿,安静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神明画像,美得惊心,却也弱得动魄。
闻宥的视线掠过他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瓣上。
昨日的触感,似乎还隐约残留。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极其轻柔地拂开了散落在宿白卿颊边的一缕银发。
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宿白卿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嘤咛,像是不安,又像是无意识的撒娇。
闻宥的手瞬间僵住,呼吸都放轻了。他以为对方要醒了。
然而宿白卿只是微微动了动,将脸更深地埋进了软垫里,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闻宥松了口气,随即又对自己的紧张感到一丝好笑。他何时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了?
他没有再动作,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宿白卿沉睡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