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白卿:“……”
他就知道,清静不了多久。
【叮——】系统的警报声有气无力地响起,【宿主……该来的,总会来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您……保重。本系统精神上支持您!】
宿白卿面无表情地看了那小太监一眼,终究还是调转了方向,朝着那座象征着权力与风暴中心的宫殿走去。
再次踏入紫宸殿,眼前的景象比宿白卿想象的还要狼藉。
之前被打碎的杯盏瓷器碎片尚未完全清理干净,新的狼藉又叠加其上,倾倒的桌椅,撕裂的帐幔,散落一地的奏章,甚至还有一只明显是御用的、此刻却断成两截的玉如意……整个大殿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飓风的洗礼。
而在这一片狼藉之中,闻宥就那样毫无形象地、直接躺倒在冰冷的光洁金砖地面上。他蜷缩着身体,面向里侧,墨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苍白的脖颈。那身玄色的龙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满了灰尘,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反倒像个无家可归、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者,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怜。
江福生和几个宫人远远地跪在殿门口,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宿白卿脚步放轻,走到闻宥身边,垂眸看着他。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闻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臂弯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宿主……】系统在宿白卿脑海里弱弱地开口,语气充满了小心翼翼,【这……这情况有点棘手啊。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哄……估计也哄不好。要不……您试试看说点软话?比如‘陛下,臣知错了’之类的?】
宿白卿在心中冷冷回应:【我何错之有?】
【……】系统被噎得差点数据紊乱,【是是是,您没错,您都是为了他好,为了江山社稷!可是宿主啊,这位祖宗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还是个黑化值高达320的超级炮仗!咱们的任务还在他手里攥着呢!您就……稍微,稍微低一下头?就当是……哄孩子了?】
宿白卿懒得再理会系统的“馊主意”。他看着地上那明显是在闹脾气、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意味的帝王,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去扶他,也没有说那些无用的安抚之言。
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狼藉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陛下,地上凉。”
没有认错,没有讨好,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
闻宥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转过头,露出一双赤红得吓人、布满了血丝和未干泪痕的眼睛,死死地瞪住宿白卿,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愤怒:“凉?朕觉得这里更凉!”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眼神如同受伤的野兽,“宿白卿!你眼里是不是只有你的江山社稷,你的黎民百姓?!子书扶砚重要,朕就不重要了吗?!啊?!”
面对他这近乎无理取闹的质问,宿白卿神色不变,银眸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陛下,这是您的江山社稷,您的黎民百姓,不是臣的,臣只是稳定江山社稷的国师,何况,若臣眼中无陛下,此刻便不会站在这里。”
闻宥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是啊,如果他真的不在乎,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又回到这满地狼藉之中?
可他心里那口气,那被忽视、被抛下的委屈和因戒断而放大了无数倍的痛苦,却依旧梗在那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他看着宿白卿那始终清冷平静的脸,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不含丝毫温情的银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沉的躁郁席卷了他。
他猛地重新转过头,将脸埋回去,闷声闷气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执拗:“你走!朕不用你管!”
宿白卿看着他这近乎孩子气的举动,心中那丝无奈的叹息终究还是化为了实质。
他弯下腰,伸出手,并非去扶他,而是轻轻拂开了落在他脸颊旁的一缕沾了灰尘的墨发。
指尖微凉,触碰到闻宥滚烫的皮肤,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臣不会走。”宿白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稳定力量,“除非陛下站起来,亲口下令将臣逐出紫宸殿。”
闻宥的身体彻底僵住,埋着脸,不再说话,也没有再赶他走。
只是那紧绷的肩背线条,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丝。
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两人清浅不一的呼吸声。
【……】系统看着这峰回路转的局势,数据流默默运转,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宿主,您这……算是把他拿捏住了?】
它顿了顿,又用一种近乎认命的语气补充道:【唉,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醉生梦死
面对闻宥这般近乎孩童耍赖般的抗拒与无声的指控,宿白卿感到一阵深沉的麻烦。
他本质上并非一个有耐心的人,所谓的温和与耐心,不过是根据不同角色需要而戴上的面具。此刻,面对这个打不得、骂不得、道理讲不通、又因戒断反应而格外敏感脆弱的帝王,他惯常的手段似乎都失了效。
沉默在狼藉的殿内蔓延,带着一种无声的拉锯。
良久,宿白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