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着依旧蜷缩在地、浑身写满“拒绝”二字的闻宥,忽然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下一刻,一壶酒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酒壶造型古朴,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壶身雕刻着繁复而陌生的异域花纹,密封得极好,却依旧有丝丝缕缕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勾动心底最深处欲望的醇香逸散出来。
“既然睡不着,心中又烦闷,”宿白卿的声音
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平淡,“不如陪臣饮一杯?借酒消愁,虽非良策,但或可暂解。”
他将酒壶放在闻宥手边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叩”声。
闻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埋在臂弯里的脸微微侧过,赤红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壶陌生的酒。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哑着嗓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什么酒?”
“醉生梦死。”宿白卿答道,语气寻常得像是在介绍一杯清茶,“某人送给臣的一件礼物,据说……一口便能见周公。”
好大的口气。
闻宥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先喝。”
宿白卿挑眉,银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陛下这是……想看看臣醉了是何模样?”
闻宥不答,只是将脸又转回去些许,闷闷地,却又带着一种执拗的肯定陈述事实:“你又不会真的醉。”
宿白卿恍然。
他确实曾对闻宥说过,自己千杯不醉,万杯不倒,即便真醉了,也多半是装出来的。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此刻被闻宥点破,宿白卿竟有些哑然失笑。明知他不会醉,明知可能是伪装,却还是想看他“醉”后的样子吗?
这帝王的心思,有时真是别扭得可以。
“好。”宿白卿从善如流。
他拿起酒壶,指尖微动,壶塞开启,那股勾魂摄魄的酒香瞬间浓郁了数倍,弥漫在整个紫宸殿。
他并未用杯,而是就着壶口,仰头便饮下一口。
动作洒脱,喉结滚动,一线清亮的酒液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素白的衣襟。
他放下酒壶,面色如常,银眸清亮,看不出半分醉意,唯有唇瓣沾染了酒色,显得润泽了些许。
“臣喝了。”他将酒壶递向闻宥。
闻有这才缓缓坐起身。他依旧坐在地上,背靠着翻倒的桌案,双腿曲起,姿态带着几分落魄的狼狈。他没有接酒壶,而是抬眼看向宿白卿,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眸子深处,翻涌着某种黑暗而炽热的情绪。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拿酒壶,而是抓住了宿白卿执着酒壶的那只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带着薄茧,力道大得惊人。
“既是饮酒,”闻宥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目光紧紧锁住宿白卿的眼睛,“不如……换个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