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见到国师,动作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看向闻宥。
【叮——宿主!您来的可真及时!再晚一步就要出人命了!】系统的声音在宿白卿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啧啧,这位陛下可真是……‘喜新厌旧’啊。当初因为白月光留的人,现在说杀就杀。不过话说回来,这叶舒安也是自己作死,下毒下到祖师爷头上去了。】
宿白卿没空理会系统的吐槽。他快步走到殿中,先是看了一眼被侍卫押着、脸色惨白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的叶舒安,然后转向闻宥,银眸中带着不赞同:“陛下,叶舒安虽有罪,但罪不至死。他亦是醉梦昙的受害者,其兄子书扶砚如今尚在戒断,生死未卜,若此刻杀他,恐寒了人心,亦会让子书大人病情加重。”
闻宥看着他,眼神幽深难辨:“他欲弑君,罪证确凿,如何罪不至死?国师是要为他求情?”
宿白卿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臣并非求情,只是陈述利害。如今北境战事紧急,朝堂内外动荡,正值用人之际,亦需稳定人心。叶舒安精通药毒,或可戴罪立功,协助清理醉梦昙余毒。杀之,不过一时痛快,于大局无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舒安那充满恨意却又难掩一丝绝望的眼神,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虽然谢晏也是他扮演的角色,叶舒安的忠诚与痛苦,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因他而起。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被他“遗弃”的故人,就此走向毁灭。
闻宥沉默地看着宿白卿,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叶舒安也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位一向清冷、与他毫无交集的国师,会在此刻出言为他说话。
良久,闻宥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国师倒是……慈悲为怀。”
他的目光在宿白卿右耳的暗红耳坠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他清冷的脸上,语气莫测:“既然国师开口,朕便饶他一命。”
他对着侍卫挥了挥手:“押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侍卫这次不再犹豫,将面露愕然、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叶舒安迅速拖了下去。
殿内再次只剩下闻宥与宿白卿两人。
闻宥推动轮椅,靠近宿白卿,仰头看着他,眼神深邃:“国师今日,为何要救他?只是因为……他是谢晏救下的人?”
他的问题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宿白卿垂下眼睫,避开了他那过于锐利的视线,声音平淡无波:“臣说了,是为大局考量。”
闻宥低笑一声,那笑声意味不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宿白卿右耳那冰凉的耳坠,动作带着狎昵与占有。
“但愿如此。”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记住,朕留他性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卿卿。”
最后那声“卿卿”,他叫得极其自然,仿佛早已叫过千百遍。
宿白卿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心中却是一片无奈的清明。
叶舒安的命,暂时保住了。
但这君臣之间,那纠缠不清的网,似乎又更紧密了几分。
而远在天牢深处的叶舒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中回荡着国师那清冷的声音和陛下最后那声意味不明的“卿卿”,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茫然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再次“背叛”的刺痛。
王爷……您若在天有灵,看到如今这番景象,又会作何感想?
最后的温情
殿内沉重的气氛因叶舒安被押下而稍缓,但那根紧绷的弦依旧悬于头顶,北境的烽火与朝堂的毒患如同阴云未散。
然而,在这片压抑之中,闻宥看向宿白卿的眼神,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里面依旧有帝王的深沉与算计,有被国事压榨出的疲惫,但更深處,却燃起了一簇幽暗的、带着占有欲和某种奇异温存的火苗。
方才宿白卿为叶舒安挺身而出的举动,看似冷静理智,是为大局,但落在闻宥眼中,却莫名地取悦了他。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看,这个清冷如雪、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会为了他闻宥的江山而费心周旋,甚至会因为他闻宥的些许“让步”而承情。
这种微妙的联系,让闻有那颗因戒断和国事而焦躁冰冷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尽管这暖流依旧带着偏执的底色。
他推动轮椅,更靠近宿白卿,近到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清冽的、与这满殿檀香格格不入的冷梅气息。
方才触碰过耳坠的指尖并未收回,反而顺着那流畅的下颌线,缓缓滑至宿白卿微抿的唇瓣。
宿白卿身体一僵,银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下意识地便要后退。
“别动。”闻宥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磁性,手指轻轻按了按他那没什么血色的下唇,“国师方才为朕分忧解难’,朕……还未好好谢你。”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那微凉的柔软,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宿白卿蹙眉,偏头想避开这过于亲昵的触碰,却被闻宥另一只手扶住了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禁锢。
“陛下,臣只是尽本分。”宿白卿的声音依旧清冷,试图将气氛拉回君臣的正轨。
“本分?”闻宥低笑,眼底的幽光更盛,“那国师告诉朕,何为臣子的本分?是像子书扶砚那般鞠躬尽瘁,还是像叶舒安那般……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