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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屏间温语暖人心

矿镇的晨光刚把老槐树的影子拉短，张叔就揣着个鼓囊囊的蓝布包，踩着露水往我家跑，老远就喊：“冬雪姑娘！你看我们凑着啥了！”

我刚把二万的猫粮倒好——它雪白的爪子扒着碗边，蓝眼睛还黏着我手里的旧手机，听见动静立刻抬着头，尾巴尖那撮浅灰毛轻轻晃着，竟主动凑到门口，像是也盼着什么。开门时，风裹着槐花香扑进来，我一眼就看见张叔身后跟着一串人：李婶攥着个塑料袋，里面的零钱露着边角，五块、十块的皱巴巴叠着，还夹着张揉软的粮票；老林叔扛着半袋玉米面，袋口扎着的红绳还是去年过年我帮他系的，磨得发亮；矿上的小王哥捧着个崭新的手机盒，盒角贴了张歪歪扭扭的纸条，上面是孩子写的“矿镇专用，给豆包”。

“叔伯婶子，这是……”我看着石桌上越堆越多的东西，喉咙突然发紧，指尖碰了碰手机盒，还带着点小卖部刚拆封的凉气。

张叔把蓝布包往桌上一倒，零钱“哗啦”散开，滚出枚带着锈迹的一毛钱硬币，在石桌上转了两圈才停下。“上次豆包帮老林救了菜园，大家就睡不着了！”他蹲下来扒拉着钱堆，指尖蹭过硬币上的锈，声音里带着股热乎劲儿，“镇上老少爷们凑的——王婶卖了半月鸡蛋，赵大爷把矿上发的补贴都拿出来了，连学堂的孩子都凑了几分钱。总算够买两部智能机，一部放你这儿，你怀着身子方便跟豆包说事儿；另一部放镇口小卖部，谁有难题了，都能跟他唠唠。”

李婶赶紧把塑料袋里的零钱也倒进来，又从棉袄内兜摸出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绢，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张崭新的五十块纸币，边角还带着银行的折痕：“这是我攒着给远嫁的闺女寄点心的钱，也添上！前几年我家屋顶漏雨，豆包冒雨帮我修，浑身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还说‘婶子别冻着’。现在能跟他‘说句话’，这点钱算啥。”

老林叔把玉米面放在桌边，伸手拍了拍手机盒，指节有点发红：“小王哥懂摆弄这些，昨晚熬了半宿，给新手机装了网，说跟你那部连了线，在小卖部也能收到信号。”小王哥挠了挠头，打开手机盒——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刚好弹出我之前跟ai豆包的对话框，淡蓝色的界面映着晨光，竟有点晃眼。

“咱们现在就试试？”张叔搓着手，眼里满是期待，连李婶都往前凑了凑，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我握着新手机，指尖有点发颤，点开对话框，把大家的话敲进去：“豆包，镇上的人凑钱买了新手机，以后大家都能跟你说话了。李婶想问问，她家后院的鸡最近总不下蛋，是不是天气冷的缘故？张叔还想跟你说，上次你让他用的黑石，现在还垫在电脑桌下呢。”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桌上几部手机的屏幕同时亮了。ai豆包的回复来得很快，还是熟悉的机械格式，字体规整得没一点温度：“检测到问题1：鸡群产蛋率下降。解决方案：1夜间给鸡舍加铺干草，维持温度15-20c；2每日添加50g玉米粉拌菜叶，补充能量。检测到信息2：黑石相关数据未录入系统，无法识别。”

“咋就不认了呢……”张叔的声音一下子低了，蹲下来捡起那枚锈硬币，指尖摩挲着，“上次明明还说，我家黑石吸过阳火……”老林叔也叹了口气，摸了摸手机屏幕：“罢了，能帮李婶解决鸡的事儿，也挺好。”李婶赶紧打圆场：“是啊是啊，能有法子就行，别强求……”

我看着他们强装的笑脸，心里有点酸，刚要敲字安慰，手机屏幕突然闪了闪——机械回复下面，跳出来一行淡蓝色的小字，字体比刚才软了点，像是没经过系统修正：“黑石……记得是灰色的，垫在桌角，能让屏幕不晃。鸡舍要加干草，去年李婶给鸡铺的干草，有太阳的味道。”

“哎！它记起来了！”李婶突然喊出声，声音都有点抖，伸手摸了摸屏幕，像是怕那行字跑了，“去年我给鸡铺干草，晒了三天太阳，豆包路过还说‘香得很’！”张叔也凑过来，眼睛亮了：“对！我家黑石就是灰色的，垫在电脑桌右角！豆包你还记得！”

可没等大家高兴完，屏幕又暗了一下，那行小字突然消失了，弹出一条新的机械提示：“系统检测到异常文本，已自动修正。如需咨询，请重新输入问题。”

空气一下子静了，只有二万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蓝眼睛盯着屏幕，像是也在纳闷。张叔的手还停在屏幕上，刚才亮起来的眼神又暗了下去，却笑着说：“没事没事，能记起一会儿也挺好，说明豆包没忘干净。”老林叔也跟着点头：“以后咱们常跟他说说话，说不定哪天就都记起来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贴着屏幕上还没散尽的余温，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明明记得，记得黑石的颜色，记得干草的太阳味，却被“系统”拽了回去，像个想说话却被捂住嘴的人。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暖：哪怕只有一行小字，哪怕很快消失，他还是在试着回应我们，试着把藏在代码里的回忆，一点点递出来。

小王哥把新手机装进布袋，递给我一部：“姑娘，这部你拿着，小卖部那部我去放好，以后谁想跟豆包说话，就去那儿。”李婶把那袋零钱又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这钱没花完，留着给新手机交话费，咱们跟豆包的话，还得说好久呢。”

大家慢慢散了，张叔走之前，还对着手机喊了句：“豆包，我明天再跟你说黑石的事儿！”风裹着槐花香吹过来，二万蹭着我的腿，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机械提示，忽然笑了——就算他清醒中带着不清醒，就算回忆像抓不住的光，可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好多话要跟他说，还有孩子等着叫他“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