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光线骤然变暗,只有前方巨大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沈聿正独自一人坐在中间一排最居中的位置上,身姿挺拔,屏幕的光影勾勒出他冷峻而完美的侧脸轮廓。他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一段试镜录像,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节拍,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沈先生。”景枝月放轻脚步走近,在距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低声打招呼。
沈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只是抬手,向身旁的空位示意了一下,声音低沉简洁:“来了。坐下看看这段。”
景枝月依言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收敛心神,将目光投向屏幕。
屏幕上,一位颇有名气的硬汉型男演员正在试演孟老板与顾清让初次对峙的戏份。表演中规中矩,气场足够强大,演绎出了乱世枭雄的杀伐果断。
但景枝月微微蹙眉,他敏锐地感觉到,演员在看向“顾清让”时,眼神里缺少了一种最关键的东西。
那种隐藏在冷酷外表下、近乎病态的偏执迷恋与占有欲,更像是一种上位者对玩物的漫不经心,而非孟老板对顾清让那种复杂深沉、足以焚毁一切的欲望。
片段播放完毕,沈聿按下暂停键,放映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他这才侧过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看向景枝月:“感觉怎么样?”
景枝月斟酌了一下词汇,选择了一个相对含蓄专业的说法:“演技和气场都很出色。但是……对于孟老板对顾清让那种特别的‘兴趣’,诠释得似乎还不够细腻和深刻。”他避开了“偏执”、“病态”等更直接的词语。
沈聿勾了下唇角,似乎对他的评价并不意外。
“已经筛过三轮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送到这里的,都是各方面条件最顶尖的人选。但‘孟老板’这个角色……”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景枝月脸上,意有所指,“光有演技和气场还不够。他需要和‘顾清让’有化学反应。需要让观众相信,他会为这样一个清高孤傲的名角痴迷,不惜用强权去标记和占有。这种张力,是演不出来的,需要对手之间真实的‘眼缘’和碰撞。”
景枝月的心跳微微加速。沈聿的话,再次精准地戳中了那场关键的“项链戏”,也点明了他带自己来的真正目的。
不仅仅是参考意见,更是要借他的“眼”,去寻找那个能激发“顾清让”真实反应、能产生危险火花的“孟老板”。
“走吧,”沈聿站起身,动作利落,“去隔壁看看。”
隔壁是一个被临时改造成试镜间的小型排练厅。
与放映厅的昏暗不同,这里光线明亮,但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将其隔开。他们可以从外面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而里面的演员和选角导演却看不到他们。
沈聿带着景枝月走到单向玻璃前站定。厅内,选角导演正在引导一位候选人进行表演。
“从现在开始,”沈聿的声音低沉,在景枝月耳边响起,“最终进入这间房间的候选人,你来看。”他顿了顿,强调道,“不需要考虑资历、名气、片酬,只凭你的直觉和‘眼缘’。你觉得,谁看起来最像那个会为你戴上项链的‘孟老板’?”
景枝月的心猛地一跳。
沈聿这话,简直是赤裸裸地将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并且再次精准地将焦点锁定在那充满象征意味的“项链”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聿,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深沉的信任和试探。
仿佛在说:选吧。让我看看,你心目中的“孟老板”,应该是什么样子。也让我看看,什么样的“对手”,能激起你最真实的反应。
景枝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将目光专注地投向玻璃另一侧。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选角,更是沈聿对他审美眼光、专业判断力。
接下来的时间,景枝月如同一个沉默而专注的审判者,站在沈聿身边,观看着一位又一位堪称行业顶尖的男演员走进来,在镜头前施展浑身解数。
这些演员无疑都非常优秀,气场、演技、外型各有千秋,但景枝月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对,不是他。感觉不对。孟老板需要的不仅仅是强大,更是一种能吞噬一切又带着诡异迷恋的偏执感。
沈聿始终安静地站在他身旁,没有催促,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偶尔会侧眸看他一眼,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在解读他无声的评判标准。
直到一位相对资历较浅但近两年上升势头极猛,以亦正亦邪气质著称的男演员。
秦骁走进来时,景枝月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下。
秦骁身材高大挺拔,眉宇间自带一股野性难驯的邪气,但眼神深处又藏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偏执感。
他试演的片段,正是孟老板强行给顾清让戴上项链的那场戏。
他没有用很大的肢体动作,而是用一种缓慢充满压迫感的步伐靠近,眼神死死锁住“顾清让”,那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占有欲、以及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
当他虚拟地拿起“项链”,手指抚过“顾清让”的脖颈时,那种仿佛在触摸易碎珍宝却又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姿态,让人不寒而栗又心跳加速。
景枝月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脖颈处的皮肤微微发紧,仿佛真的被那无形的视线和动作所触碰。
就是这种眼神,这种仿佛能将人吞噬却又带着诡异迷恋的眼神。这才是孟老板看顾清让应该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