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良英紧紧咬着腮帮子,身子刹时紧紧僵硬:“直到深夜,那孩子悄然溜了,带了敌军而来。被数十倍的敌军围困之际,十死一生,这才杀出重围。”
沈玉竹听着心惊肉跳。
她将那汤婆子往宁良英手里塞了过去,安抚似的拍着她的后背,缓缓道:“都过去了,都过去,是我不好,提及当年旧事,这才让你回忆起来。”
“怎怪得了你。”宁良英微不可察地蹭了蹭眼角,语调又轻又快道:“你知道我没恼的意思便好,可莫要生气了。”
“哪里会。”沈玉竹话音未落。
便听着前头砰的一声巨响。
数十个麻袋被从两侧山坳上推了下来,直直地阻挡住了道路。
沈玉竹心头下意识地一抖。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
透过火把的微光。
就见到白日里看到的妇人,手远远地指着沈玉竹大声说:“对对对,就是那个娘子,她有的是钱,没准儿金子都有不少呢。”
沈玉竹脸上血色不由尽数褪去。
宁良英拍了拍沈玉竹肩膀,凌空踏步手持马槊,稳稳站立于前。
“好一个恩将仇报的妇人,好心救你,你做出如此丧良心的事。”宁良英一声哨响,反手握着缰绳纵马而上,严肃道:“我等是朝廷军卫,奉旨驰援北疆,尔等在此阻拦,便别怪本将不手下留情了。”
那老婆子刹时冷了脸,哪里还看得出半分白日里可怜的样子,如今夜色之中如修罗鬼煞:“别说那些有的没有的,如今我们满村的人都要饿死,我这样做又不是为了自己个人,也是为了村里人好,我们要的也不多,这些东西都留下,我们便将你们放行。”
“就是,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女将军若是真有,早就天下皆知了,糊弄我们乡下人不懂朝政是不是。”
人群议论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彼时,渐渐有些胆大的村民抄起了锄头,耙子,朝着队伍逼迫而来。
沈玉竹一步步朝前而来。
看着这些村民,沈玉竹不由苦涩一笑。
数万好儿郎在北境苦苦厮杀,这些百姓却想着阻碍他们的生路。
她好心给了几两银子,如今却要被人赖上。
这世道到底做什么才算是对的?
沈玉竹一步步朝前,先前眼底的苦涩尽数褪去,只剩寒潭般的冷冽。
她没去看周围举着锄头耙子的村民,目光如淬了冰,死死盯在那撒泼打滚的妇人身上。
“几两银子是我忍你卖了孩子,好心接济,如今反倒成了我欠你们的银子?”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群的力道:“见过饿到啃树皮的流民,见过为护乡邻断了腿的猎户,却没见过拿好心当筹码,讹诈救命粮的白眼狼。”
那老妇人被她眼神慑住,嘴硬道:“谁知道你那银子是不是昧良心来的?一个女子有这么多银子,没准……没准是卖身的脏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