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把有弹性的戒尺,惩戒人时最痛。
过了几分钟,付纯拉开包厢门。
贺添正背靠着墙出神地想事情,转头看见他,顿时愣在原地。
付纯额前发梢湿成一缕缕耷拉下来,脸颊泛着水润潮湿的光泽,衣领则湿了大半。他眼眶红红的,紧抿着嘴、既生气又难受的复杂神色交织在脸上。
“她泼你水了?”贺添很是错愕,抬手帮他捋头发,却是沾了一手的水。
包厢里面的乐怡似乎听到他的声音,哭喊:“贺添哥哥!”
付纯一把握住贺添的手腕,嘴角微微下撇,生闷气说:“我们走。”
他拉着贺添准备往外走,但没拉动,反被贺添拉了回去。
乐怡很快从房间追出来,像是受了委屈想要找他主持公道,还没来得及说话,贺添沉着脸,先发制人说:“乐怡,你是不是应该向我男朋友道歉?”
她哭得红红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贺添,而后又打量他身边的付纯。
付纯紧抿着唇,脸朝向另侧,不欲看她一眼,显然还在生闷气。
“……凭什么?”乐怡颤声说:“明明是他——”
“但是你先动手就是不对,不管他说了什么。”贺添原先看她是小姑娘就不跟她计较,大多数时候也都顺着她的性子来,但她泼付纯水是真的让他生气了。付纯的脑袋还缠着纱布,稍微看着点,有点心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很显然乐怡没有。
贺添表面看似随便好说话,但这些都建立在他的原则之上。原则之上,稍微无理取闹了些可以接受,可一旦触碰到他的原则,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说话归说话,吵架归吵架,吵不过就动手是什么好习惯?
“你得向他道歉。”贺添的脸色已然阴沉。
“可他要是——”乐怡犟气就是不愿道歉,还想要争辩,刚开个头被贺添打断。
“乐怡!”
贺添低吼一声,瞬间打消了她上涨的情绪。付纯这才看向他们。
冷峙须臾,见乐怡没有丝毫要道歉的迹象,贺添退一步放弃,不逼她道歉了,冷声说:“我想我男朋友应该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们了,也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不然我会直接报警,找警察解决问题。”
乐怡顿时瞪大眼睛,她以为付纯那番话不过是付纯的自以为是,没想到贺添也确有这方面的意思,追问:“难道你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和他在一起生活吗?你不会觉得愧疚吗?你们能幸福吗?”
“乐怡。”贺添紧紧蹙眉,“你现在也成年了,你这个样子很危险,再这样下去……你很有可能会变成你哥哥那样子。”
“你在说什么啊……我哥哥有什么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还没懂吗?你现在做的,跟你哥哥过去做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当初也是这个样子,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我分手,如果我的态度很强硬,他就会以死相逼。而你也是,三年多快四年了,但凡一个正常人也该走出来过自己的生活了,你却执迷不悟,依旧很偏执。你可以选择不忘记,选择待在原地,但不是所有人都要陪着你待在原地,我不喜欢你哥哥,对你哥哥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所以你不要再用那一套来绑架我,对我没有用,听懂了吗?”
乐怡满脸震惊,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泼我男朋友的这一杯水,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的容忍,以后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付纯听着贺添冷硬的态度,见乐怡一副吃瘪又错愕的神情,心里的怒气才有所消减。
“不,不可以!”见贺添和付纯要走,乐怡急忙上前,忙乱之中抓住了付纯的手腕,下一秒,被贺添猛地打掉。
“别碰他!”贺添的眼神充满了毫不遮掩的嫌恶,转而又拉着付纯走了。
乐怡仿佛被雷击中,一下子焦化在原地。
橘红夕阳全然落下,天色灰白,飘浮着几朵黯淡的云。
到了车上,贺添扯了几张纸巾给付纯擦脸上残留的水珠,付纯的睫毛都沾了水、看起来湿漉漉的。贺添垂眼看他,问:“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付纯瓮声瓮气道。
掉了几滴眼泪不算哭。
贺添给他擦完水后,避开伤口摸了摸他的脑瓜顶,坐正启动发动机说:“回去换药。”
回家的途中,窗外夜色越来越黯淡,路灯闪了两下,一瞬间整条街的路灯全亮了,道路上皆是长龙般的汽车尾灯。
付纯默不作声,半晌才开口说:“你说她以后还会来找我们吗?”
“应该不会了吧,她要是来找,我们就不理她,要是纠缠,我们就报警解决。”
付纯又闷了一会道:“我跟她吵架了。”
贺添不想让气氛太严肃,故意逗他问:“吵赢了吗?”
“没有。”付纯沉着小脸蛋说:“我后面发现跟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吵架完全是浪费时间,然后我就出来了。”
“那你就应该早点出来,没吵赢还被泼了一杯水,心疼死我了。”
付纯抿嘴笑了一下,笑意轻淡。
贺添瞟他,恰好将他的笑容收入眼底,他单手把方向盘,空出右手握住付纯的手,捏捏他的手心,给他安慰。
驶入停车场后,贺添拔掉车钥匙,转头对付纯说:“到家了。”
付纯解开安全带,下车,和贺添在车头碰面。贺添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揉了揉他的下巴说:“还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