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越想越气。”他话头一转说:“这么一闹,我们两个连晚饭都没吃,待会儿点外卖?”
付纯嗯了一声。
到家之后,付纯先去浴室洗澡,贺添待在客厅点外卖。等付纯从浴室出来,他听见声响,转头看向付纯,问:“伤口沾水了吗?”
“我有小心没碰到伤口。”
贺添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给他检查一番,转身去拿吹风机和干净的纱布。
贺添坐在沙发上,两腿敞开踩着地面,付纯蹲在他两腿之间,双臂抱着腿,任由贺添给他吹头发。贺添的手指穿梭在柔软的短发中,轻抚他的头皮,吹风机的噪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抿嘴陷入深思。
等贺添最后给他包扎好,外卖也到了。贺添起身去开门,接过外卖后走到餐厅,喊付纯过来吃饭。
付纯闷闷不乐,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扒拉着米饭,吃得很少。
贺添笑话他说:“怎么吵了一架之后气得连饭都不吃了?”
付纯没接他的话,闷了许久后说:“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谈恋爱了。”
贺添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事,诧异一瞬,“哦?为什么?”
他虽然没有亲身参与,但经过贺母讲述,他想想就觉得当时的贺添肯定特别绝望。前任偏激报复似的自杀,让贺添目睹他死亡的全过程,给人造成的打击本就是致命性的,前任家人还为了逃避现实、逃避痛苦和责任,就把罪责一股脑往贺添身上推。说得好听点是“我只求他别忘记我哥”,其实就是不愿让他解脱、要他对此愧疚终身。
贺添表面装得豁达开朗,嘴上说没往心里去,可他不拒绝的行为就表明了他内心深处的愧疚。年复一年,前任家人时不时跳出来的谴责,总会有那么一句话让他回忆起过去,然后深深刺痛了他。
贺添对此越是云淡风轻,他越是难受。
“目睹熟悉的人、或者是曾经亲近的人的死亡,没能成功劝说他本来就够让人伤心了,结果他家人还一昧推卸责任,从不在自身寻找问题……我只要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很不公平,对你很不公平,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想谈恋爱,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种事情会不会再次发生。”
贺添愣住了,他以为付纯难受吃不下饭是因为和乐怡吵了一架,没能成功说服她,万万没想到是心疼自己,一时胸中五味杂陈,难以言喻的情绪堆积在心底。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起,黑眸里多了股似水柔情,他放下筷子,注视着付纯说:“所以你知道我看到你受伤、被压在三轮车下的时候有多绝望和痛心了吗?”
有那么几个深夜,他梦回过去,站在楼顶边缘往下看,一个尸体四仰八叉倒在路边,脑浆迸溅、殷血染红了路面,那些鲜血沿着无数小路径缓缓流动、延申、最终汇聚。
放眼望去,皆是触目惊心的红。
所以付纯出事,他震惊、错愕、心痛的同时又是止不住的愤怒。如果付纯是看到他和前任妹妹在一起误会了,他完全可以问、可以闹、可以骂、唯独不可以以自残的方式伤害自己、同时也借此来伤害他。
“对不起……”付纯半垂眼皮,低声说:“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注意、不小心撞了上去。”
“如果你以后要和我分手,我绝对不会做和他一样的事情。我会很难过、想要挽回你,如果真的挽回不了,我会试着学习放弃,不会做偏激的事情……”
付纯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声线也有点颤抖,像是快要哭了。
贺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摸付纯的脑袋说:“我知道你不会。”
“你不用再跟我道歉,那件事我也有错。”他在付纯面前蹲下来,仰起脸看向付纯。
付纯掉了两滴晶莹剔透的眼泪,顺着脸颊下滑,缓缓滴落。
贺添用拇指拂去他的眼泪,注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说:“其实我今天挺意外的。”
“我当时站在门口,听到包厢里面的动静,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就准备推门进去,结果听见了你说的话。她问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的时候,你说因为你是我的爱人。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有多惊讶吗?你平时在我面前动不动就脸红害羞,没想到你会在她面前说‘爱人’这个词。然后我就在想,这是不是说明我其实有爱人的能力,没有让你时时刻刻都充满了不安,怀疑我到底爱不爱你、又会不会离开你……”
付纯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哭着说:“在这个世上,我长这么大只见过两个人因为我受伤哭了,一个是我妈妈,另外一个,是你。”
“就算你说你不爱我,我也不会相信。”
贺添听到这话笑了,笑容里面更多的却是心酸,他抬起付纯的手,轻轻吻了他的手背。
他右手捏着付纯的四指说:“这段时间我考虑了很多,我最开始没想过会和你发展成现在的关系,我想利用你应付我爸妈,应付完一切就结束了。但是我后来慢慢发现我对你的了解不够多,想要更深入地了解你,越了解,你带给我的惊喜也就越多。我不可避免爱上了你,想为你遮风挡雨,想看着你一点点变优秀,有时候甚至想让你完全依赖我,但我发现你不需要依赖别人,就像你今天这样,甚至可以站在我面前保护我,我想……”
付纯哭着打断他的话,“不,你说错了,我需要你、我需要依赖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勇气。”
贺添笑了,他不知何时变成了单膝跪地的姿势,半蹲在付纯面前,抬起他的手指,仰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