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对各种树木睡起来的体感颇有心得,对各种树的花香有如老大夫抓药——闭眼都能分清。
他在这熟悉的香味中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静静蜗在这个偌大的世界唯剩的,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他的耳朵听到了诸葛澹的脚步声,还有徐川的。
两个人的交谈声隐隐传过来,他又闭了自己的耳朵,不再去听。
他不可避免地想他一会要做的事——他会跳下房梁,跪在诸葛澹面前请罪,他想过放方任走,没有抓住宇文邑。还要说南疆的蛊虫到了西夷的手中,说宇文邑的图谋,说方任是卧底。
然后他就要死了。
他知道情蛊。
苗陵会用蛊,曾经给他展示过不少蛊虫。
食情蛊者,不得独活。
二者不得分离超过三月,蛊虫得不到安抚会在体内躁动侵蚀五脏六腑,七窍流血而亡。
门被推开,二人的交谈声越发清晰,不再是十九不想听就可以不听的了。
“还请王爷三思。”徐川的声音闯入十九耳中。
诸葛澹看着谦卑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徐川感到头痛。
徐川跟李铁嘴一样,看着他和闻束长大,在某些方面对他们来说不亚于父亲,不能以普通的下属来对待。
但某些时候,这种感情常常会成为双方沟通交流的阻碍,甚至于生出隔阂。
诸葛澹在第一次察觉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问过父王,父王只是高深莫测的给他写了一句话,让他拿回去慢慢悟。
“你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诸葛澹对十九举棋不定,他想听听徐川对于十九的身世怎么想。
徐川也是看着十九长大,或许能给他一个客观的想法,又或许是一个让他无法抗拒名正言顺继续留下信任十九的理由。
却没有想到徐川听完他的讲述,只坚定地说十九不可以留,请他将十九驱逐出王府。
诚然这对十九来说已经算一个善终,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徐川为着这些年的情分留下的体面。
一个会引起主子疑虑的影卫,死亡才是最干净利落的解决办法,而放走人,面对的是余下的时间里永不能停的怀疑。
“徐叔……”诸葛澹欲言又止。
“请王爷三思。”徐川面容恭谨,挑不出毛病,但这也是下属对上峰的疏离。
徐川不称呼诸葛澹为小殿下而称王爷是在以一个管家的身份劝诫。
他作为长辈,不应忍心看到两个在他眼前长大孩子因为一些不是他们的错而离心,但他还有别的身份,别的,必须这么做的身份。
诸葛澹叹了口气,颓丧地跌坐在木椅上,挥手示意徐川退下。
徐川面对着诸葛澹倒退着走到门槛,低眉吞吐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王爷。十九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不知道在说谁。
似乎每一个急于证明自己不是那种自己厌恶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标榜此地无银三百两。
起码十九从来没想过要背叛诸葛澹。
叉烧猪蹄
十九愣愣蹲坐在房梁上,是这样吗?他知道他的出身,但他只是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