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向鸿说我有天赋,和妈妈说要把我培养成钢琴家。我妈却说,要先问我愿不愿意。
我大概是愿意的吧。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有意思的“玩具”,所以当然还想把它继续攥在我手里。
为此我受了不少苦头,因为单纯的“天赋”两个字,并不足矣让我变成演奏家。我需要丢掉玩的时间,每天都刻苦地练习,我需要把琴键揉进我的骨血里,即使世界是昏暗的,即使我看不见所有,但八十八个黑白琴键也得在我心里永远亮着。
正如那个德不配位的人所说,天赋,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张门票。
这样的童年太累了,我以为我会放弃。可越是弹下去,我就越没有办法割舍。每完成一个目标,每拿到一座奖杯,都让我无比开心。这种感觉好像会上瘾。
可我也不禁在想,我喜欢的,究竟是钢琴带给我的荣誉,还是它本身。
或许没有区别吧。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
后来,他们离婚。
学院里那位勇敢的姐姐学过散打,所以许向鸿没有得手,但据说他被撤销了教师资格,并且终身禁教。
为什么男人有了自己的家庭,也永远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呢?难道他们与正常人是不同生物,不属于人类吗?假如那位姐姐没有学过散打……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我不敢去想。
小城乡十里八村挨得近,很快就连我们班的同学都知道了。
那段时间,不少人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的爸爸是变态”“你是流氓生的,我不要和你玩”。
我很想反驳,他不是我爸爸,他和我妈已经离婚了。我也不是他生的,我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和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嘴唇颤抖着,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因为连我自己都知道,这样的说法有多无力且可笑。
同学们渐渐远离我,还有不少戳着我妈脊梁骨说话的人。
不得已,我们搬到了沪城。
沪城是个高速发展的城市,好在这几年,童装店开起了连锁,至少在经济上,我们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到了新的学校,同学们早就有了自己的小集体。我也尽量让自己变得“迟钝”一些,“不在乎”一些。或许这样看起来,我只是一个比较酷的小朋友,而不是人缘差,没人要。
就这样忽悠着,连我自己也被忽悠进去。好像自己从来就不喜欢交朋友,从来就讨厌热闹。
沪城的新同学们,没人知道我的原生家庭是什么样的。我确信他们不会在背后议论我家的是非,因为我已经彻底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刚来到沪城时,妈妈很忙。她早出晚归忙着熟悉新地区的店面,除了早上,我几乎不怎么和她碰面。
那段时间,家里的钢琴成了我唯一的同伴。我经常会在钢琴前的地毯上睡着,如果抬手就能摸到琴凳,这会让我更安心。
我还是没有办法丢弃它,它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是我唯一的同伴。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找到我的归属。
我开始能够区分热爱与享受荣誉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