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公寓特别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有鸟叫。
他习惯性地走进厨房,想给自己弄点简单的早餐,再泡杯提神的黑咖啡。
咖啡机的嗡嗡声打破了安静。
凌焰靠着厨房台面,看着深色的咖啡一滴滴落下来,浓苦的香味散开。
这是他每天训练前雷打不动的习惯,能一下子让他清醒过来。
他顺手拿出两个杯子——也许是昨晚一起睡得出乎意料的安稳,也许是早上醒来时背后那份陌生的依赖感还没完全消失,又或者只是一种单纯蔓延开的、想把这种突然开始却不算坏的“共享”状态延续到白天的模糊念头——他把两个杯子都倒满了刚煮好的、什么都没加的黑咖啡。
自己那杯一口喝干,熟悉的苦味冲过喉咙,让他彻底醒了。
然后他把另一杯放在苏沐平时坐的餐桌位置上,脑子里闪过个模糊的想法:这东西提神,说不定能治治他那老是犯困的毛病。
做完这些,他就出门去工作室晨练了。
一小时后,凌焰带着一身热汗回来,准备冲个澡再吃早饭。
推开门,发现苏沐已经醒了,正缩在沙发里,抱着平板电脑,眼神还有点朦胧,像在发呆。
凌焰目光扫过餐桌,愣了一下。
那杯黑咖啡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看起来一口没喝,已经完全凉透了,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咖啡给你倒了,怎么不喝?”凌焰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随口问,语气里带着点“你别不识好人心”的意思。
苏沐从平板上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个马克杯上,看着里面黑乎乎、几乎不透光的液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慢吞吞地、带着明显的嫌弃说:“……不喝。”
“提神的,赶紧喝了,省得你待会儿又睡着。”凌焰催他,觉得他这懒病又犯了,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苏沐没动,只是伸出脚尖,特别嫌弃地把杯子往远处推了推,好像它碍事了。
凌焰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忙活一早上,好心给你倒咖啡,不领情就算了,还是这个态度?
“爱喝不喝!”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句,抓起杯子自己几口灌了下去,凉掉的咖啡更难喝,让他心情更糟,“以后想喝自己弄!”
苏沐对他的火气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平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那杯被嫌弃的咖啡和他没关系。
可是,接下来一整天,凌焰注意到,苏沐别说碰咖啡壶了,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甚至下午凌焰自己又煮了一次的时候,苏沐默默地起身,去主卧待着了。
凌焰觉得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
一杯咖啡而已,至于吗?事儿真多!
而苏沐呢,觉得凌焰根本没法沟通。
那种又苦又涩像刷锅水一样的东西,是人喝的吗?
一点都不懂。
俩人之间的空气好像又回到了同床前那种冷冰冰的状态,甚至更差。
之前是尴尬,现在多了点互相不理解的气闷。
包姐哼着歌上楼收垃圾,正好撞见凌焰黑着脸从家里出来,嘴里好像还嘟囔着“事儿精”、“对牛弹琴”之类的话。
“哟,小凌,这一大早的,跟谁生气呢?”包姐笑眯眯地问。
凌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能有谁?屋里那个祖宗!好心给他倒咖啡,一口不喝,还给我摆脸色!”
包姐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关键词:“咖啡?你给小苏冲的什么咖啡?”
“就黑咖啡啊!提神最好!”凌焰理直气壮。
包姐顿时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拍了下大腿:“哎呦我的傻小子!小苏那孩子哪喝得了那个!我上次看见他拎回家的购物袋里,买的都是那种三合一速溶咖啡粉,甜得齁死人!还有那种瓶装的拿铁饮料!你得加奶!加糖!最好再打个奶泡!人家就喜欢那种嘛!”
凌焰愣住了:“……啊?那不是跟喝糖水一样吗?”心里却下意识地回想,苏沐好像确实很少碰他喝的黑咖啡,偶尔喝点什么,也都是颜色浅浅的、带奶香的东西。
“人家就喜欢那种嘛!”包姐挤挤眼,“听姐的,下回试试,保准他喝。你看小苏那细皮嫩肉的样子,是能喝你那苦药汤子的人吗?”
凌焰嘴上还硬着:“……我才不伺候!爱喝不喝!”但包姐的话却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埋下了。
这一天,俩人几乎没怎么说话。一个觉得对方事儿多难搞,一个觉得对方粗鲁不懂。
晚上睡觉前,那种尴尬的沉默还弥漫在空气里。
凌焰再次僵硬地躺在床的一边,心里还憋着点气,但包姐那句“细皮嫩肉”和“甜滋滋”总在他脑子里转。苏沐也背对着他,裹紧了被子。
可是,夜深人静,冷劲儿上来的时候,身体的本能好像超过了那点小小的不愉快。
凌焰在半睡半醒之间,再次感觉到那个热源无意识地靠过来,找暖和。
他僵了一下,想到白天那杯被彻底嫌弃的、自己觉得能提神的好东西,心里那点气忽然就没了,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类似“算了,他跟我的口味可能天生不一样”的无奈感。
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认命地放松下来,接受了这个怕苦又怕冷的大型人体挂件。
而苏沐,在找到热源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满足的叹息,睡得更沉了。
清晨的咖啡战争暂时停了,夜晚的取暖联盟却在安静中又一次达成。
就寝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