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向晚立刻屏息,隐入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
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照亮林间小径。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前者身形魁梧,蒙面疾行,看步法并非青云门路数。后者则是一道熟悉的清瘦白影——
他为何深夜在此?那蒙面人又是谁?
南向晚心头一跳,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他功力虽不及黎时樾,但胜在身法轻灵,加之对后山地形熟悉,远远缀着,竟也未跟丢。
三道人影在夜色中追逐,很快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断崖边。蒙面人眼见无路可退,猛然回身,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对奇门兵刃——子母鸳鸯钺!
黎时樾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对兵刃,神色不变,只缓缓抽出腰间佩剑“霜降”。剑身映着微弱月光,流转着一泓秋水般的光华。
“东西交出来。”黎时樾的声音比这夜风更冷。
蒙面人嘶哑一笑:“黎家的小子,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话音未落,鸳鸯钺已化作两道银弧,直取黎时樾要害!招式狠辣刁钻,竟是江湖上罕见的杀招。
黎时樾剑势骤起,青云剑法在他手中少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凛冽的杀意。剑光如匹练,与鸳鸯钺碰撞出点点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南向晚伏在暗处,看得心惊。他从未见过黎时樾如此模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蕴着冰封千里的寒意。
数十招过后,黎时樾剑尖一抖,精准地挑飞了蒙面人右手兵器,随即剑势如虹,直刺对方咽喉!
蒙面人疾退,却已不及。眼看就要血溅当场,他忽然厉声喝道:“黎时樾!你不想知道当年南家惨案的真相了吗?”
剑尖在触及皮肤的刹那,硬生生停住。
南向晚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
黎时樾的剑稳如磐石,声音却透出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你说什么?”
蒙面人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光:“南家之事,水比你想的深得多!你黎家当真干净吗?呵呵……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旧事莫提,各自安好’,否则……”
他话音未落,黎时樾手腕微沉,剑尖已刺破皮肤,一缕鲜血顺着剑锋滑落。
“否则如何?”
蒙面人感受到真实的杀意,语气软了下来:“我、我只是个传话的!黎公子,听我一句劝,有些事情,刨根问底,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对你那位姓南的小师弟。”
听到自己的姓氏,暗处的南向晚浑身一僵。
黎时樾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为骇人。他没有再问,手腕一翻,剑柄重重击在蒙面人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黎时樾站在原地,月光将他身影拉得修长。他沉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蒙面人,许久,才俯身在其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看也未看便纳入袖中。
随后,他提起昏迷的蒙面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断崖边重归寂静,只余夜风呜咽。
南向晚从藏身处缓缓走出,来到方才两人打斗的地方。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黎时樾身上特有的冷檀香。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被剑气划出的痕迹,眼神晦暗不明。
黎时樾和那蒙面人的对话,字字句句都在指向一个事实——黎家与南家惨案脱不了干系!而那蒙面人最后提及自己,是威胁?还是警告?
黎时樾听到自己名字时的反应,那般骇人……是担心事情败露吗?
南向晚缓缓站起身,望向黎时樾消失的方向,唇边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而艳丽的弧度。
很好。这潭水,果然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浑。
师兄,我们之间的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雨中试剑
自那夜断崖之事后,黎时樾消失了三日。
宗门内的说法是,大师兄奉掌门之命下山公干。唯有南向晚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那蒙面人的话语,如同毒蛇,在他心中盘踞不去。
“旧事莫提,各自安好”。
“对你那位姓南的小师弟”。
黎时樾究竟隐瞒了什么?他取走的那封信里,又写着什么?
南向晚面上依旧是与往常无异的明媚模样,甚至比往日更加勤勉。晨练最早到,课业最晚走,一套青云剑法使得越发行云流水,引得几位授课长老频频颔首。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挥剑,脑海中闪过的都是黎时樾那夜冷冽如冰的眼神,以及剑尖划破蒙面人皮肤时,那毫不犹豫的果断。
第四日,黎时樾回来了。
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回来的。天色如墨,闷雷滚过天际,山雨欲来。
他径直去了掌门所在的正气堂,一个时辰后方才出来。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脸色也比往日更苍白几分。
南向晚正“恰巧”与几位师弟妹在正气堂外的演武场切磋剑法。见黎时樾出来,他立刻收剑迎了上去,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关切。
“大师兄,你回来了!”他目光在黎时樾脸上细细扫过,语气带着担忧,“你脸色不太好,是此行太过劳累了吗?”
黎时樾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南向晚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额发上,只一瞬便移开。
“无碍。”他的声音比往日更低沉沙哑,说完便欲离开。
“大师兄,”南向晚却快走两步,拦在他身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递了过去,眼神纯然,“你嘴角……沾了些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