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那封信吗?黎时樾拿走的那封?
南向晚心跳加速。他强压下激动,又从怀中取出那枚黎家令牌,将其与那些泛着蓝光的粉末并排放在一起。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令牌古朴的云纹之上。
忽然,南向晚的目光凝固了。
令牌背面的云纹,在特定角度的月光映照下,那些看似随意盘绕的线条,竟隐隐勾勒出一个极其隐晦的、与那蓝萤石粉末形状有几分相似的符号!
这个符号……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他猛地起身,冲到床榻边,从最隐秘的暗格里取出那枚从不离身的家徽玉佩。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举起玉佩,对着月光——
南家玉佩的背面,也刻着繁复的花纹,那是南家传承的标记。而在标记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与黎家令牌云纹中隐藏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赫然在目!
只不过,南家玉佩上的这个符号,边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覆盖或磨蚀过的痕迹。
一瞬间,南向晚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为什么……为什么南家的标记,会以这种隐藏的方式,出现在黎家的令牌上?
是黎家剿灭南家后,将其标记纳为己有的炫耀?还是……别的什么?
那蒙面人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当年南家惨案,水比你想的深得多!你黎家当真干净吗?”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难道……黎家与南家,并非简单的仇敌关系?
不!不可能!
南向晚猛地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狠狠压下。证据确凿,黎家就是凶手!这一定是黎家为了掩盖罪行所使用的某种诡计!是想混淆视听!
他死死攥紧手中的玉佩和令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剧烈的情绪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扶着桌子,剧烈地喘息着,眼神由最初的震惊、混乱,逐渐沉淀为一种更加偏执、更加疯狂的恨意。
黎时樾……你们黎家,到底对我南家做了什么?!
无论真相如何,黎时樾都必须付出代价!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令牌、玉佩和那包泥土仔细收好。然后,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阴鸷、脸色苍白的自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拉出一个冰冷而艳丽的,带着毁灭意味的笑容。
很好。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黎时樾,无论你藏着怎样的秘密,我都会亲手……将它挖出来。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黎时樾所居的院落方向,一盏孤灯亮了一夜,直至天明。
欲海初澜
自那夜发现令牌与玉佩上隐藏的关联后,南向晚心中的疑窦与恨意如同藤蔓交织,疯狂滋长。那个相同的符号,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尖,日夜灼痛。
黎家与南家,究竟有何不为人知的牵扯?灭门惨案的真相,是否并非他所以为的那般非黑即白?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十年血仇,岂能因一个莫名的符号动摇?这定是黎家掩盖罪行的诡计,是黎时樾迷惑他的手段!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也需要……更狠厉地撕破黎时樾那层清冷禁欲的假面。他要看看,当这身傲骨被情欲沾染,当这双冷眸为他染上疯狂时,黎时樾是否还能那般道貌岸然。
雾隐山秘境的选拔考核在即,宗门内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演武场上,弟子们练剑愈发勤勉,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形的竞争压力。
南向晚却似乎并未将全部心思放在备考上。
这日午后,他端着一碗刚刚煎好、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敲响了黎时樾居所的门。
“进。”门内传来黎时樾一如既往清冷的声音。
南向晚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榻,书架上堆满典籍,唯有窗边一盆翠绿欲滴的文竹,添了几分生气。黎时樾正坐在案前,执笔批阅着弟子们的课业,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勾勒出淡淡的光晕。
“大师兄,”南向晚走上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前几日寒潭之事,累得大师兄损耗内力为弟子驱寒,弟子心中难安。这是弟子特意去丹房求来的固本培元汤,请大师兄服用。”
他将药碗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动作间,宽大的袖袍“不经意”拂过黎时樾正在书写的纸张,带来一阵微风中草木的清新气息。
黎时樾执笔的手顿了顿,并未抬头,只淡淡道:“不必,我无碍。”
“大师兄修为高深,自然无碍。但这总是弟子的一片心意。”南向晚不肯放弃,端起药碗,用汤匙轻轻搅动,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撒娇般的软糯,“大师兄便喝一些吧,否则弟子日夜惦念,怕是连修炼都无法静心了。”
他靠得极近,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黎时樾耳侧。因为俯身的动作,几缕墨色的发丝自肩头滑落,发梢轻轻扫过黎时樾握笔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黎时樾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他终于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南向晚。
少年的眼眸清澈见底,映着窗外投入的天光,显得纯真而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关心师兄。唯有那微微翘起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钩子的媚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看似纯良,内里淬毒;一个表面冰封,暗流汹涌。
空气中弥漫开药草的苦涩气息,混杂着南向晚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甜暖暗香,以及黎时樾房中常年不散的冷檀香,几种味道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旌摇曳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