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时樾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眸色转深,如同骤雨前凝聚的浓云。他握着笔杆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南向晚以为他会再次冷声拒绝,或是直接起身避开时,黎时樾却忽然松开了笔,抬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药碗。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南向晚的。
南向晚的指尖微凉,而黎时樾的指尖,却带着一种与他冷峻外表不符的、近乎灼人的温度。
“有劳。”黎时樾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沙哑了几分。他没有用汤匙,就着南向晚方才搅动过的地方,仰头将碗中深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决绝。
一滴药汁顺着他优美的唇角滑落,沿着下颌利落的线条,一路蜿蜒至微微起伏的喉结。
南向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滴药汁,看着它没入衣领深处。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心中冷笑:看你能装到几时?
黎时樾放下药碗,目光重新落回南向晚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摄进去。
“药已喝完,你可以回去了。”他下了逐客令,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和依旧泛着薄红的耳根,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是,大师兄。”南向晚从善如流地应道,端起空碗,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唇边勾起一抹明媚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如同偷腥成功的猫,“大师兄,这药……苦吗?”
黎时樾握笔的手骤然收紧,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大团墨迹。他没有回答。
南向晚也不期待他的回答,轻笑一声,带上房门离开了。
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黎时樾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缕甜暖的气息,与药草的苦涩混合在一起,萦绕不散。手背上,那被发梢扫过的细微触感,仿佛仍在灼烧。
他睁开眼,看着宣纸上那团刺目的墨渍,眸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混乱与……自我厌弃。
自那日送药之后,南向晚的“攻势”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晨练时,他会“不小心”被旁边弟子的剑风带到,踉跄着跌向黎时樾的方向;课业请教时,他会靠得极近,指着书上的字句,发梢“无意”地扫过黎时樾的手背或脸颊;甚至在食堂用饭,他也会“恰好”坐在黎时樾视线可及的地方,与旁人说笑,眉眼生动,引得不少年轻弟子偷偷张望。
而黎时樾的反应,也越发耐人寻味。
他开始明显地回避南向晚。晨练时不再站在显眼的高台,而是隐在弟子队列后方督导;授课时目光刻意避开南向晚所在的方向;南向晚若上前请教,他三言两语解答后便借故离开。
他试图用更加严苛的修炼来麻痹自己,将自己沉浸在剑法与心诀的世界里。然而,即便是打坐入定,眼前也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那双含情又带刺的眼睛,那带着钩子的软语,那缕挥之不去的甜暖暗香……
这日深夜,黎时樾于房中打坐,试图运转青云心法最高层的“冰心诀”,以驱散连日来的心绪不宁。
内力行至关键处,需心若冰清,万念俱寂。然而,南向晚落水后湿透的单衣紧贴腰线的画面,他仰头喝药时滚动的喉结,他发梢扫过手背的微痒……种种画面纷至沓来,如同心魔,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气血一阵翻涌,黎时樾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溅在身前的地面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他看着那摊血迹,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恐惧。
冰心诀反噬……
他引以为傲的定力,他坚守多年的道心,竟因一人,出现了如此清晰的裂痕。
那个看似纯良无害、实则浑身是谜的小师弟,像一株带着剧毒的藤蔓,不知何时,已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究竟……想做什么?
而自己,又为何会对他……
黎时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远离他。必须查清他身上的谜团。必须……守住这道心,守住黎家与青云门的清誉。
然而,决心虽下,脑海中那抹带着毒刺的艳丽身影,却愈发清晰。
与此同时,南向晚正于房中,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长发。镜中人眉眼弯弯,笑得纯真又恶意。
他能感觉到黎时樾的回避与挣扎,这让他心中的快意与恨意同时滋长。
看啊,所谓的正道楷模,清冷仙君,内里也不过是个会被美色所惑的凡夫俗子。
他放下玉梳,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角。
师兄,这才只是开始。你的冰清玉洁,你的无情道心,我都要……一一碾碎。
窗外,月隐星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雨,似乎又要来了。
剑影迷心
黎时樾的回避愈发明显,几乎到了刻意疏离的地步。
他不再参与晨练督导,将事务交由其他长老弟子负责;公开授课时,目光始终落在虚空处,仿佛台下并无南向晚此人;甚至几次南向晚“偶遇”于廊下,他也只是微微颔首,便如避蛇蝎般快步离去。
这份显而易见的退避,非但未能让南向晚收敛,反而像往他心头的恨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心虚了?怕了?
还是觉得,他这块污秽的泥,不配沾染明月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