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曾经在寒潭边,感受过另一个人的冰冷与颤抖。
那里,曾经在秘境中,被另一颗心脏的微弱跳动熨烫过。
如今,只剩下这枚染血的玉佩,和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苏长老看着他这般模样,心痛如绞,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黎时樾在床榻上躺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昏暗。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肩头与内腑的伤势,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却恍若未觉。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衣,将那枚玉佩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然后,一步步走出了静心苑。
他没有去正气堂,没有去见任何人。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思过崖底——那片最终只找到衣角玉佩的、遍布嶙峋怪石与荆棘的荒凉之地。
他拒绝了所有弟子的跟随,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游魂,在那片区域反复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任何一丛杂草。他的白衣被荆棘划破,手上添了无数道细小的伤口,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但他没有停。
一天,两天……
他固执地寻找着,仿佛只要这样找下去,那个带着凄艳笑容坠落的少年,就会从某个角落重新走出来,用那带着钩子的眼神看着他,叫他一声“大师兄”。
直到第七天的黄昏,夕阳如血,将整片崖底染上一层悲壮的橘红色。
黎时樾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块发现玉佩的岩石前,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岩石上那早已干涸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暗色血迹。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清晰地浮现出南向晚坠崖前,那双冰冷决绝、却又深藏着无尽痛苦的眼眸,以及那最后一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那我便让你……永远忘不了我。”
黎时樾缓缓睁开眼,眸中那片死寂的荒芜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又悄然重塑。那里面,不再有清冷,不再有克制,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偏执的疯狂。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拾起几片沾染了血迹和泥土的碎布,连同那岩石上的一点尘土,用一方干净的素帕,仔细包裹好。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了他所有光明与温度的无底深渊,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崖底。
回到宗门,在所有人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他用那方素帕包裹的“遗物”,为南向晚立了一个衣冠冢。
就在南向晚生前所居小院后方,一株开得正盛的梨花树下。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多余的哀悼。
黎时樾独自一人,在冢前站了整整一夜。
翌日,当晨曦微露,弟子们发现他时,他依旧站在那里,白衣胜雪,身形却比往日更加清瘦孤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