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眠软软倒地,虽然气息奄奄,但那股被强行抽取生魂的可怕过程终于停止。
而代价是——
施展禁术的南向晚,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缓缓顺着石壁滑倒在地,那具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了一张空壳。他睁着眼,瞳孔却已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有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般的弧度,望着黎时樾的方向。
祭献……完成了。
“不——!!!”
黎时樾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他甚至忘记了近在咫尺的玄魇,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如同疯魔般冲向了那个倒下的身影!
青冥剑感应到他剧烈波动的情绪,发出悲戚的嗡鸣。
玄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尤其是那修复并加强了的封印,让他所有的图谋瞬间落空!他看着状若疯狂的黎时樾,又看了看气息彻底湮灭的南向晚,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最终化为一声极度不甘的怒吼:“南向晚!坏我大事!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凝聚起残余的邪元,一道狠戾的掌风拍向南向晚的“尸身”,要将其彻底粉碎!
然而,此刻的黎时樾,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那掌风即将触及南向晚的瞬间,他已先一步赶到,用身体死死护住了那具冰冷的躯壳,同时反手一剑,青冥剑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一剑,蕴含了他所有的悲痛、愤怒与疯狂!青色剑光如同毁灭风暴,竟将玄魇那含怒一击硬生生劈散,余波更是将玄魇震得连连后退,伤势加剧!
玄魇看着双目赤红、持剑护在南向晚“尸身”前,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的黎时樾,又感受着此地已然稳固无比的封印和青冥剑那凛然的威势,知道事不可为。再纠缠下去,恐怕自己真要交代在这里。
“哼!今日之耻,本座记下了!待圣主破封之日,便是尔等灰飞烟灭之时!”他摞下狠话,身形化作一道紫黑烟雾,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地遁入来时的黑暗,消失不见。
强敌遁走,空间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镇魂碑的银光稳定地照耀着,压制着下方那不甘沉寂的黑暗。
黎时樾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手中的青冥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缓缓跪倒在南向晚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通过共生链接传来的、微弱的生命波动,也彻底消失了。
巨大的空洞与冰冷瞬间吞噬了他。恨了那么久,怨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最终……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吗?
他看着他雪白的发,看着他凹陷的胸口,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面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初入师门时他明媚狡黠的笑,寒潭边他湿身贴近的温度,思过崖上他决绝坠落的背影,魔尊归来时他冰冷的羞辱,山洞中他偏执的禁锢,得知真相时他崩溃的泪水,挡毒时他绝望的呐喊,沙暴黑暗中他低哑的“不想你死”,以及最后……他挣扎着回来,燃尽一切,只为替他稳住局面时,那望向自己的、涣散却仿佛带着一丝眷恋的眼神……
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痛。
输掉了所有。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那个冰冷轻飘飘的身体拥入怀中,仿佛要将最后一点温度传递过去。脸颊贴上那冰冷的额头,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滑落,砸在南向晚毫无生气的脸上。
“……晚晚。”
他低声唤道,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绝望。
青冥剑静静躺在一旁,光华微黯,仿佛也在哀悼。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绝望弥漫之际,那掉落在地的青冥剑,剑柄处镶嵌的一颗毫不起眼的、如同顽石般的灰色珠子,却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黎时樾体内那被青冥剑元勉强维系着的、与南向晚之间的共生链接最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属于南向晚灵魂本源的悸动,如同沉入深海的星光,极其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残魂星火
镇魂碑的银光稳定地笼罩着空间,将那不甘的黑暗漩涡牢牢锁在下方,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击从未发生。可空气中弥漫的未散能量余波,地上昏迷不醒的林风眠,以及黎时樾怀中那具冰冷、轻得可怕的躯体,无一不在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黎时樾维持着俯身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一尊石像。巨大的悲痛如同冰海,将他彻底淹没,意识一片空白,只剩下怀中那冰冷的触感无比清晰。
恨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最终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吗?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在搅乱了一切,在他心上刻下最深最痛的伤痕后,就这样轻易地、彻底地消失?
就在这无边的绝望与空洞几乎要将他吞噬之际——
掉落在地的青冥剑,剑柄处那颗灰色珠子,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这一次,光芒虽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定神魂的温润感。
同时,黎时樾体内那本该随着南向晚生机断绝而彻底沉寂的共生链接最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熟悉的灵魂悸动,如同黑暗中顽强闪烁的星火,再次极其轻微地搏动了一下!
黎时樾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几乎是粗暴地抓起南向晚的手腕,指尖死死按在其寸关尺上,凝聚起残存的所有神识,不顾一切地探入那具看似毫无生机的身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