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旁人来说,孩子代表新生与期望。可他不一样
那是软肋,是灾难。更别谈,这个孩子还是孕育在喻歆然的肚中。
这一刻他难得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觉,仿佛在郎中说出‘喜脉’二字时,一切便慢慢脱离了掌控。
自幼到大,他身侧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帝王家,充斥着算计与鲜血。
血缘亲情?
这种东西,于他而言。实在过于荒唐可笑。
幼年时期,身侧所有人包括太傅府的外公舅舅,均告知了他一件事。
他宴旭泞,是一个早产儿。
他是在秋日中降生,拘说自他还在母后肚中时,父皇便极为期待着他的降生,为此甚至亲自为他赐名。可未曾想,直至他降生后,父皇竟突然变了性。
无论他如何用功,如何竭力表现自己。收到的也唯有父皇的无尽冷漠。
他从未曾给予他这个儿子,哪怕一个笑容。
七岁那年,当他在功课上得到夫子赞誉表扬时。他曾满心欢喜地跑去寻父皇,试图得到他的称赞。可收到的,唯有他的冷面
“功课得了个甲,便能令你得意至此?”御书房内,壹帝手持笔,批阅奏章。对于小太子手中的几乎写满且字迹工整的甲等卷,不曾瞧过一眼。
“可是”
见台上父皇注意仍在奏折之上,从始至终不曾抬眸瞧他一眼。小太子捏紧手中拿有些被自己捏皱的课卷,欲想要解释些什么,可面对父皇的冷漠面容,却只得胆怯得不敢开口。
“行了。今后无事莫要再来烦朕,退下吧。”
绝情赶人的话语,令他当场一怔。明明他才刚进来不过一刻,父皇便要赶他。
秘密
那日,当小太子准备返回母后宫殿时。回去的路上,无意碰见了刚同母后宫中离开的舅母。
“每回被娘娘唤进宫,总能见着太子。今儿倒是奇了,难得人不在。”
听闻‘太子’一词时,小太子眨眼一愣。光听其声,他便能辨认出来人身份。若他未认错,此人应是舅舅白云霆刚过门不久的新妇,扬氏。
这妇人,姿貌也仅称得上一句小家碧玉。算不得多美,但幸而生了张巧嘴。总能讨人欢心,连着母后待她也颇有好感。认出来人身份,小太子慌张环顾四周,直至目光锁定在一对守门的石狮子之上。便匆匆躲到了狮子像的后面。
接着这道熟悉的女声,也渐渐靠近。扬氏同其贴身侍女的谈话,也传进了他耳中。
“说起太子,倒也是怪哉。”脑海中联想小宴旭泞的相貌,有些狐疑道:“他那相貌,实在不相像”
一旁跟着的侍女好奇问:“夫人的意思是?”
“我嫁入白家,也有些时日了。而这些天,每回被皇后召进宫陪她聊乐,总能见着太子。太子的相貌,与陛下相似。但不知为何,我端详他外貌竟与白家的人,并无几分相像之处。”说至最后,杨氏顿住脚。目光视线随意扫了眼周遭,确认未有人来后。这才放低了声音道:“就是跟皇后娘娘,也不像。光瞧外貌,倒不似是母子。”
“?!”
不仅仅是侍女,连那缩着矮小身子躲着的幼童内心也不禁大惊。他有些错愕的瞪圆了眼,听见此话,大脑一片空白。最终竟是连杨氏等人,究竟是何时走的,也未曾留意。
脑海中只不断回荡着那句‘不似母子’。
后来的岁月中,他总被困于这四字。房内时常会藏着母后、舅舅、外公包括父皇与其余兄弟的画像。有时夜里,他总会悄悄点灯,将这几幅拿出来对比观摩。
连过几年,他对比观摩了无数次,总能得出一个答案。
他与白家人,真的不像。
但他的相貌,又及像父皇。
作为孩子他像父,却丝毫不像母。
他也曾设想过,若自己不是母后所出。那会不会是,母后从别的妃子那过继来的呢?
然而,这种设想。
一开始就不可能。
母后仅有一个孩儿。他是早产儿,名唤旭泞。而宴旭泞,就是他。他就是宴旭泞,绝不会有差错。犹记得后来的他,为了当初从杨氏口中偷听来的这四字。私下专程去调查了,母后怀孕期间。父皇的态度。
可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据说母后怀他时,父皇格外期待这个孩子。只因他乃皇后所出,而父皇与母后之间的关系也极为和睦。多年来在诸多嫔妃中,父皇也是及爱母后。
他不是那种荒唐软弱的皇帝,无需掩藏收敛待皇后的情谊。即便朝堂与后宫之中,有人待父皇此举不满,但也无人敢说什么。故而按理说,父皇理应期待他的降生才对。
可小太子自幼到大的经历,又再下意识质疑自己所查到的这些信息。
直至现今,父皇待他的态度,不仅是令他不安,也令母后不安。
圣心难测,这些年母后常会盯着他的脸叹息。仿若是通过他,看见了位居皇位,性情难测的父皇。故而,母后有时也会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泞儿,你要努力,绝不能令你父皇失望。一旦让其他皇子抢占了你风头,他日保不准陛下他会——”
说至最后,母后未再言语。但对于母后未完的话,即便不说他也心知肚明。
他会撤掉他的太子位,亦或者说他其实已经动了这种念头。
否则又岂会容忍膝下的皇子们,互相暗斗呢?
一开始,朝中有人支持景王。他立军功,麾下骑兵强劲。除去沉沦美色美酒之外,几乎没有何明显缺点。若真要说,便是景王脑子一根弦,虽好战但也不如其余兄弟会耍阴险手段。犹记得,大哥之所以自请去沐阳,乃是在朝中同翼王暗斗期间,遭翼王陷害,最终心寒自请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