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她的鼻子忽有些发酸,嘴中自顾自喃喃道:“阿弟还愿见我,倒也算得一件益事”
【“阿母命薄,今后无法伴你成长若是可以阿母真想看着安安长大。”
“阿母知道,这般请求于你一个孩童而言,很不公平,甚至自私。但我还是想拜托你,替我”
“安安答应阿母,无论如何,今后都一定会替阿母护佑好阿弟!”】
幼时阿母的临终嘱托,忽然袭来,仿若潮水一般。她脑中不断回放着这段一生难忘的记忆,缓缓低下了头。她没有哭,不知为何。再难说出一句话,呆坐着莫名沉默了许久。
偌大的辛府,自幼她所面临唯有三人,待儿子的薄情父亲、竭力想怀孕却长久不孕的后母、以及那年幼无助的胞弟,这一切无不令她头痛。辛忆榆再怎么,也并非叶高霏所出。故而她不会善待他。
只因于叶高霏而言,辛忆榆终不是亲生的。或许在她在看,唯有亲生子嗣方才值得依靠。由此叶高霏极想诞下一名嫡子,一名由她自己所出的亲生儿子。奈何天意弄人,多年来她长久不孕。
换作寻常人家,只会怪叶高霏。然而辛府不一样。‘煞星’二字,早被架在辛府上空。各家女眷之间,每每有何小聚宴会出席,在各官家女眷间,辛雁陪同叶高霏听见,无一不是,以下话语。
“前阵子我普音寺,见过叶夫人。竟又是去向寺庙求娃了。”
“多少年了,辛府一直没个喜讯传出。我看呐,不是叶夫人不行。是那府中,住了一个——”
花宴上,女眷席位间,各家小姐夫人在瞥见一并出场的叶氏与辛雁时,无不窃窃私语。其中有一位夫人笑谈着,话语一顿,瞥向辛雁母女,满脸唏嘘讥笑,刻意放大了声音:“煞星!”
是辛忆榆克母。他先克死生母,后克得家中后母长久不孕。
这些荒唐的流言,叶高霏听进去了吗?或许一开始,她不会信,只愧疚是自己问题无法给辛府新增子嗣。但久而久之,辛雁亲眼瞧见,在面对胞弟时,她眼中的恨意与厌恶。
她在‘煞星’流言的长久影响下,最终也信了。
恶毒的后母、薄情的父亲、可怜的胞弟、以及生母临终嘱托。直至金钗十二岁,听闻陛下钦点父亲前往支援梧州之际,她更加慌了。
这诸多顾虑,已经快压的她喘不过气了。父亲再走,她该如何面对叶高霏?若叶高霏犯蠢将她随意指婚嫁人,她与胞弟又该怎么办?
毕竟后母她,讨厌他们啊
阿父离京前夕,率先去了军营一直忙活到很晚,方才晚归回府同家人齐聚吃了最后一顿晚膳。阿弟那时还小,父亲在时,每每用膳他均不敢说话。
饭厅内,望着一众沉默用膳家人们。那时的她犹豫许久,放下碗筷,站起身看向了阿父:“阿父,你明日可以不去吗?”
那时的辛雁还小,一心只想着,若父亲不走。她同胞弟便不用惧怕叶高霏了。毕竟平日只要阿父在,叶高霏均不敢对他们作何,即便是看在阿父的面子上,她也得表面做做样子。
“雁儿,坐下好好用膳。”阿父没有答复她,只是若无其事的将她跟前一盘她喜爱的肉菜,夹了一块放在她碗中。一旁阿弟视线灼灼盯着那块肉,舔了舔唇,不知是想到这是阿父在家的最后一顿晚膳还是什么。
他竟大着胆子,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辛康安,弱着声音道:“阿父,忆榆也想要——”
不待他将话说完,辛康安眉间一凝,瞪了他一眼。仅这一眼,吓得辛忆榆闭住了嘴,不敢再继续。而是埋头大口刨饭,眼眶渐渐变红,闷声哭了。叶高霏在旁瞧着,皱眉面露嫌弃,嘴边小声念了句,“哭包。”
随即便干脆将多夹了几块肉,有些不耐的将肉夹在辛忆榆碗中。似是厌恶他整个总哭,实在看烦了,才有此举。果然,在瞧见碗中的肉,辛忆榆立即不哭了。
“”
辛雁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斜眼瞥向父亲,果然在他也在看。
然而她无比清楚,这只是表像。一旦父亲一走,这等画面,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他们一家甚至更不可能聚在饭厅用膳,只因叶高霏不会愿意与他们姐弟一并用膳。
“阿父,你真的不能留下吗?或者说您把我们也带走了吧!忆榆他还这么小,又总被别的孩子骂作煞星调侃,若是被人欺负”辛雁皱眉,祈求般看向父亲,声音也不由大了起来,继续道:“与其待在京中,任人欺负了去。不如不如跟着您一并走!”
“胡闹!”
辛康安将筷子拍在桌上,待这个一直视若珍宝的女儿,难得发了火:“为父是去打仗,不是去过家家!岂能带你们两个孩子!”
那一晚,阿父发了好大一通火。叶高霏似也听出了她那句‘欺负’是在意指自己,当晚便不知在阿父耳边说道了些什么。待他们姐弟被送回房后,阿父当夜便派莫管家将他们房门分别上了锁。
傍晚,当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辛雁躺在床上,大睁开着眼。那抹希望之光,算彻底灭了。
她知道阿父这条道,行不通了。
当隔日他从莫管家那撒泼混得开锁钥匙后,她拉着弟弟钻狗洞出府,冲向城门送父,那时当她人群中拼命喊着阿父时,即便知道无望,但内心竟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拼命呼喊。
然而,老天没有辜负她。
她被人莫名一推,撞上了自己新的出路。他是喻栩洲,乐安侯喻敛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