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着脑袋,黑沉着脸。一边说着,袖中缓缓掏出所藏之物,正是那把金色匕首。猛然起身,朝背对自己皇帝刺去。方才谦和有礼的相貌早已不见,那双眼转瞬换上滔天恨意。
察觉身后怪风的壹帝,眸底冰寒。侧身轻松躲过,随即一脚踹倒了太子,匕首落到地上。太子也因那大力一脚,倒在地上。听闻殿内动静,门外一众锈刀阁人士,纷纷掏出了兵器冲入殿中。太子刚爬起身,眼前便出现了数把利剑,直指自己。
因太子此举,引得原本候在殿外的一众人猛地冲入殿中。见状,那群被包围住的太子众部下,也似看懂了什么。重新握紧剑,与周遭御林军厮杀在一块。
场面再度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而那些没有入金銮殿的锈刀阁众人。见此场景,也纷纷出手,前往压制失控的太子部下。
“一个不留。”一名女死卫的声音响彻四周,听此命令。一众死卫们一并朝那中央袭去,协助御林军。
彼时的金銮殿,太子在一众凌厉且蕴含杀气的防备目光下,捂着被踹的腹部,重新爬起身。嘴边挂着讽刺的笑,面对位于锈刀阁众人之后,正处于盛怒之中却未发作的壹帝,他刻意拔高了音调。
“父皇,您最好现在就杀了儿臣!让宴家人的血,时隔二十载,再溅金銮殿!”
“宴旭泞!你杀兄还不够,竟还妄图弑父?”
“杀兄弑父又如何,儿子都是跟您学的!”太子话语,此刻几乎是吼出来的,“您要废掉儿子,您要儿子的命啊。儿子也不过不过是想活下去。试问陛下,我究竟有何错?!”
“既然您从一开始就打算废储,既然您从儿子出生起就不曾想过让儿子在将来接替大宝。又何故让儿子做这太子?!”说至此,他眸光变得狠厉,“与其在被废后,被监禁窝囊苟活一生,我宁愿拼上一把!兄长们是死在了我手上,可儿子不悔。亦如您当年亲手杀了前太子,逼死先帝时一样,从不曾悔过!”
熙平一朝,皇帝对外一直宣称是先帝病逝前,下达遗诏传位于他。然而面上如此说,可于当时情况而言。朝臣们又有几人会信?众臣心如明镜,但仍纷纷默认。七殿下的皇位,即是由先帝临终所传。
而今,这一层窗户纸、一过二十载,被当朝太子捅穿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场景。亦如二十多年前,前太子的诅咒。
“他日,站在我这个位置的。便是你。”时隔数年,当初金銮殿内,皇兄临终前最后的话语,再度在壹帝脑中回荡。他瞪圆了眼,盯着那对面的儿子,竟是联想到了昔日的皇兄。
壹帝额间青筋暴起,颤抖着手,怒指着眼前的儿子,命令道:“押下去太子谋逆意图行刺。将他押下去打入诏狱!”
很快,宴旭泞被一众锈刀架着押了出去。不过一会儿,除去壹帝外与身后的苏德文,殿中再无旁人。偌大殿内,死寂而压抑。他侧身,斜眼望向高台之上的那把椅子,陷入了颓然。
少时的记忆涌上心间,一道道曾经不甘的话语。在脑海回荡。
“逼宫谋反,你愧对父皇对你的期待,更愧对壹洲。所以皇兄,还是由弟弟来亲手送你一程吧。”
“在父皇的眼中,只看得见大哥吗?明明儿臣也是母后的孩子。”
“他死了。太子逼宫谋反,已被儿臣亲手了结。”
“父皇。且问在您一众儿子中,又有谁能与儿臣比?”
皇帝踏着沉重的步伐,缓步走出了大殿。只见视野之内,尸横遍野。到处皆是太子部下的尸体,到处皆是血。
他无言瞧着下面一切,直至谋反叛军仅剩一人,死于锈刀成员手下,倒在了地上。他方才收回视线,闭眼揉着眉心侧过身不再看。
片刻后,锈刀成员跑至他跟前,恭敬禀报道:“回禀陛下,谋反叛军。已尽数清除干净。”
“”壹帝放下揉着眉间的手,朝他摆了摆手。面露疲色,并未言语,反倒无言走开了。
而苏德文则留了下来,老太监望着陛下的背影。摇头默默叹了口气,随即便朝下面正欲上来的高毅走去。完成眼下的清理工作。
同一时刻,辛康安也赶到了西玄门。尽数清理完了被宴旭泞留在西玄门望风的部下。同时在步入西玄门,入宫之后。他也顺势抓到了一个行径可疑的小子。凭衣着来看,显然是太子的人。
本是打算一并杀了的,然而不等他动手。那人口中便高呼有紧急要事禀报,是有关一名太监的事。
辛康安从他口中听完的有关柊雹的一切,可他不是喻敛,也不知晓此人。不过光凭有奸人引导太子走上歧途这一件事来看,便已然使得太子此番的谋反,变了一种味道。
一时竟是令他一个将军,都感到恶寒。故而他便拽着那人,一路跑来了金銮殿。撞见了苏德文高毅等人。
“陛下呢?我有急事要禀报陛下!”
“?”两人面露疑惑,然而不等他们开口。便见辛康安推出了一个青年来他们跟前,问道:“说!将你所知道的,任何有关那名诱导太子谋反的那名太监的一切,悉数说清!”
被辛康安这么一威胁,那名青年哆嗦着,说道:“他他唤顺柊。是在熙平十九年被太子殿下收入东宫的。自打他入了东宫后,太子待他格外信任。后来太子在前往西鸾前,将他安排到了太子妃的宫殿中做差。在此之前,他并不是叫顺柊。也是在太子走后,才改名唤顺柊。小人知道的不多,只知对于我们这群听令于太子的暗卫来说,他被赋予了指挥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