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都迟听后应声,随即不一会儿,马车再度行驶。
车马内,辛雁再度瞥向一旁毫无反应的喻栩洲。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然而,她还是未能出口打破沉默。见他如此,此刻她竟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自喻歆然下马车后,太子等人便再未追来了。他们一行人,安全了。然而安全的代价,却太大了
辛雁就这样瞧着他,没有打破此刻寂静氛围。直至马车停了下来,喻栩洲似有所感一般,当即睁开了眼。重新坐直了身子,用着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嗓音,满脸死寂地说道:“阿姊死了。”
“”听见‘死了’二字,辛雁呼吸一滞,话语间带着恐惧颤声:“莫要说晦气话,她怀着皇孙。太子若动杀手,于名于利,将来也都是要背恶名的,朝野上下更是会借此做文章。他绝不会如此糊涂。”
“宴旭泞不会,可阿姊会。”喻栩洲扭头对上了她,道:“安安。你我代入一番阿姊。假设,你我是她。母被害、父自缢、府邸甚至还被丈夫抄家了。一夜间家族荣光不再,就此落魄。最终落得了逃亡的境地。然而,她腹中还怀着仇人的孩子。心怀有恨,又如何?不能报。只因,仇人是太子。”
“在太子所犯诸罪尚未证实之前,在太子未倒台之前,在陛下未宣判太子罪孽之前。只要宴旭泞还是太子,便永远无法杀他。可早已对自身境遇,早已对丈夫厌恶恶心不已的她,却再无法忍受下去。只要家族仍在,尚存期望,一旦动手伤了太子,杀了这位仇人。侯府将要面临的,则是杀害储君的重罪。按壹洲律法,此罪当株连九族。”
“如此,你会如何选择?”
“自缢若是我会选择自缢,追随爹娘而去”
喻栩洲收回视线,躬身起身,欲下马车。辛雁满眼震撼,好半晌方才从喻栩洲那些分析中清醒过来。她脑海浮现出喻歆然日常温和的相貌,竟是下意识觉得,喻栩洲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兴许歆然姐她真的已经
她晃了晃脑袋,额间满是虚汗。待她回过神,当即也跟出了马车。刚走出马车,便一眼瞧见了候在马车旁的喻栩洲。他朝她伸出一只手,辛雁蹙眉,愣了片刻,还是握了上去。被他扶下了马车。
“都迟去捡木柴准备生火去了。”喻栩洲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荷包,从中掏出了两枚钢珠,又道:“我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见野味或兔子之类的。若是这附近有小溪河流也是挺好,正好也能打水。”
她瞧着他此刻若无其事,仿若方才什么都未发生的模样x。不由拧眉,唤道:“祁愿。你说歆然姐她”
说到‘死’字时,辛雁卡住了。她咽了咽喉,最终没能将那个字说出,只是继续问道:“为何会这么肯定,仅凭借方才推测?”
“”喻栩洲一时沉默,手中重新收好他那袋钢珠,语调平静道:“安安可相信,血缘感应这类话?不管你信与不信。反正,我信。”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即便自幼再互相看不惯。血浓于水,她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从她决定下车开始,我就隐隐有这种感应了。”喻栩洲回眸瞧她,露出一抹淡笑,只是这份笑,在看辛雁眼中,太过悲凉孤寂:“兴许,这就是姐弟间的默契感应吧。”
“”辛雁呆在原地,听着此话,震愣住了。
至于喻栩洲仍像一个无事人一般,似想起什么般,重新回车上取出了两个水袋,外加一个夜灯,自顾自道:“绑着红绳的是我们的水袋,没绑的是都迟的水袋。对吧?我想了一下,还是先去寻水源吧。明儿一早就得走,现在还是先补满水袋比较好。”
他抬眸看向辛雁,问道:“放你一人在这,我不放心。不如你随我去吧,顺带我也想打些野味,若有河流。抓些鱼儿也好的。有我在旁,不会有危险,我自认功夫也不低。”
说完,他便唤着她,准备去寻水源:“走吧。马车不用管,都迟待会儿就回来了。你提着灯跟在我身后即可。咱们一行人都一日未用过膳了,是该填填肚子了。”
少年刚背过身,身后忽感受到一阵柔软温暖从背后传至他身,低眉一看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他脚下停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未言语。
“你不要这样真的会吓着我的”辛雁的气息愈发慌乱紧张起来,语调也愈发地急,“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要不你打我吧,或者骂我也好。只要能出气都可以。你不要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你这是干什么?”喻栩洲的声音没有丝毫伤感,亦如常人一般。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冷静到了极致,对于刚经历过丧父丧姐的人来说,太过平静了:“不要这样?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感受不到任何悲伤,这一路我甚至想,我是否真的是个无心无德之辈。亲人相继离去,竟连基本的伤感之情都没有。”
“况且我珍视的女子,旁人碰一下我都会疯。所以实在不能理解你这荒唐的要求。”喻栩洲:“相较于我这个男人。你们同为女子,有些事你终究是要比我这个男子看得更透彻,甚至更早发觉她的想法。于她而言,你已是比我这个亲弟弟,好上万倍了。既然她当时那样选了。我,自是尊重阿姊。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莫愧疚。”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辛雁听后瞳孔微颤,双臂无力松开了他。她就这样瞧着他的背影,竟是在喻栩洲身上看见了此前与公公喻敛相同的气息。只是那股死气,没有喻敛那样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