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雪见她犹疑,扶她起身,牵着少女的手走到帝后共坐的凤座前。
“陛下。”
他们恭敬道。
“实在标致。”晟召帝连连点头,他的脸凑近皇后,臭气有如实质,锦照恨不得拽裴皇后逃开。
晟召帝:“但在朕心里,无人能比得上皇后。”
“陛下喝醉了。”
皇后声如夜莺,眼底厌恶一闪而过。
她道:“既见过也拜过,我们也不拘着你们在宫里耽误,领礼谢恩后便退下吧,陛下,该宣老九了。”
老九?
锦照僵住,猛地抬头看向帝后。
她的异样被裴执雪隐尽收眼底,他淡淡执礼,带着锦照退下。
殿内清凉璀璨,更衬得外面昏暗闷热,像一口蒙着灰布的蒸笼。
锦照因为那句“老九”神思不定,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虚浮得厉害。
她垂首看他刻意放慢的、沉稳的脚步,暗自思忖:定是凑巧,若真有此事,裴执雪定会告知她。
这份信任让锦照略定心神,每一步又踩实了坚硬的地面。
前方一阵轻微而规律的,车轮碾过汉白玉地砖的声响传来,碾碎寂静。
锦照抬头望去。
红墙转角的阴影里,先拐出一角制作精良的铁骨楠木轮椅,而后才是车上的人。
他被内侍推着转过墙角,迎面而来。
虽距离极远。
虽各自“新生”。
但十年相伴,对方的每一寸轮廓她都刻骨铭心。
凌墨琅的轮廓像一道闪电,狠狠劈碎出锦照刻意封存的记忆。
震惊如一桶从天而降的冰水,瞬间将锦照四肢百骸浇得彻骨冰寒,她血液凝固,忘记呼吸。
他还活着!
庆幸的狂潮后知后觉地汹涌扑面,冲得她眼眶发热,鼻尖酸涩。
心开始疯狂擂动,忽如其来,几欲爆炸般的庆幸瞬间涨满她的心房。
少女无声的呼唤在喉间哽住。
太好了!你还活着!
想狂奔过去拥着他;
或者涕泪横流地问他的经历。
但她抬不动步,仿佛被什么钉在原地。
锦照下意识低头去看,头上华丽的翟冠猛地一沉,沉重的珠翠几乎把她脖子闪断。
她惊觉,身上属于诰命夫人的每一寸光鲜,此刻都是最尖利的刀,狠狠扎向轮椅上清减落魄的人,也扎回她自己。
将她钉在原地的正是自己的身份。
蝴蝶的翅膀早已扇动。
如果。
如果!
…………
过往的浮光掠影从头脑中飘忽而出,汇入阴云,凝成一片沉重的茫然,郁结在心口。
随即,周身流淌的血液瞬间涌到头顶,耳中响起尖锐持续的嗡鸣声。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簇剧烈燃烧的怒火,径直烧向身侧的裴执雪。
她浑身颤。抖,怒不可遏:“骗子!你竟瞒我琅哥哥还活着!”
这一声质问,斩断枷锁,锦照突然有了可以失去一切、对抗一切的勇气。
一定是裴执雪从中作梗!
她甩开身边人欲牵她的手,想抬脚向凌墨琅奔去。
几乎是同时,男人清朗的声音响起,平静中掺杂着不解:“所有人都知道殿下是才回来,何来‘一直’?夫人这模样,难道是不知殿下归来?”
说话间,他看似轻柔的手已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稳稳按在她颤抖的肩膀上,让她寸步难移。
被掌控、被隐瞒,甚至是被玩。弄的愤怒瞬间冻结她所有感官。
锦照由内至外地战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