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方才觉得四周萦绕着淡淡的酸味,原是白醋的气味。用白醋在纸上写字,再经过热气烧灼后,隐于纸上的字迹便会现形。
锦照震惊,这信显然是要经过线人之手送给凌墨琅的,谁知还会被裴逐珖亲自查看,并被揪出端倪。
她第一反应便是想要将这封信与自己撇清关系,但裴择梧也是为她着想,她不想卖了她,更何况她手上还握着她更大的秘密,她虽信裴择梧,但还未到绝对,冲着那万分之一被出卖的风险,她也还是要保她。
正苦闷想着解决糊弄之法,裴逐珖突然冷嗤一声,道:“嫂嫂真是好大的魅力,连自幼爱慕凌墨琅的择梧,都甘愿出卖裴家,当你们的传情信鸽。”
“什么?”锦照一惊,“你弄错了吧?”
裴逐珖面色稍霁,唇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哦?你竟不知她心中属意何人?看她这为你保密的架势,她了解你可比你了解她多得多啊……你可知道,她一直将那凌墨琅看作山尖雪,云间月?”
锦照已经没心思再想自己如何撇清,只剩满腔愧疚。
她一直知道裴择梧有个出身皇家的心上人,也知道裴执雪看不上她的心上人,更知道择梧为了那人与裴执雪对抗,不惜毁了自己苗条的身材,裴执雪则将让她永远肥胖,并在她院里种了棵遮天蔽日的樱花树作为她忤逆的惩罚。
是了,全天下还有谁会让裴执雪那样抗拒裴择梧去嫁?她早该该猜到的。
她还将自己与凌墨琅的过往讲给择梧,而且根本没察觉到过择梧的难过:她还…她还求择梧做凌墨琅与她的中间人,在择梧知道她与裴家两兄弟之间辗转的情况下,送她去接近择梧深情仰望的人,她对她是何等的残忍。
锦照觉得自己才是那信纸,正面是择梧坦荡的欢喜,背面是她阴暗酸朽的利用,被火一烤就再也无所遁形,还将择梧清澈无暇的感情也玷污了。
锦照头一次这样惭愧,甚至不敢再拿着那信,颤抖着放到桌上,嗫嚅着说:“我知道解释什么你都不会信……便只当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她,她、她、她,是误会了……我不敢想她那样误会会有多难受,你不要怪她……好吗?”锦照头一次哀求他。
裴逐珖坐在小几另一侧,展臂拿起信纸,嘲讽的问:“那怪谁?怪你?是你让她写的?还是你让她联系凌墨琅的?别给我点头,我知道不是你。”
“逐珖……”锦照直接从小桌后爬到裴逐珖身上,亲吻着他哀求:她已经很苦了…你就将这封信扣下,当作无事发生,可以吗?求你了……”
亲吻与泪水终是动摇了他。
“好,”他被锦照撩拨得气息不匀,血脉贲张,反手将她仰面按倒,“这事我暂且当做不知,我明日就将禅婵找回来‘陪’她。你也要彻底乖乖待在院中。”
他声音冰寒的继续说:“可惜,我为了她一直延长着贾府的安宁,眼下这情景……裴老爷也该精神失常,彻底生一场大病了。锦照,我会请旨在府中亲自侍疾,也能好好陪你保护你。”
衣裳彻底被他扒下,莹白的肉。体在清冷的日光下泛着动人的光泽。
锦照闭上眼,彻底被无力与绝望的感觉重重包围——
第97章
阳光透过琉璃窗漫洒在罗汉榻与榻上的人儿身上,屋中暖得像春日一般,烘得人骨血中那点被浸透的寒意都消融。
裴逐珖在她耳侧颤抖着问:“姐姐,是她误会您和凌墨琅的关系了,对不对?”
他知道锦照会回答什么,问这个问题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他裴逐珖原是局外看客,不知何时就彻底入了戏,还病入膏肓的妄想让这场戏永不落幕,演一生一世。
锦照看着他闪着金色光泽的睫毛,坚定的看着他:“是择梧误会了。我想抽时间跟她说清楚,也免得她空伤感,好吗?”
裴逐珖避而不答。事已至此,他必不会让她与择梧有机会相见,或与凌墨琅有任何牵扯。
他已经决定要背弃自己的誓言,许是良心未泯,心底升起一丝愧疚。
青年如一只温顺下来的凶兽,深深嗅着锦照耳后散发出的茉莉体香:“让我保护好你们,好吗?”
暂时的温情融化了锦照心中的寒霜,甚至点燃了她。
“好,”她轻轻咬住下唇,眼中柔媚得似百花盛开,葱白的指尖游移在他的触感坚实的胸肌之上,“不过你不能再如那次一般对我了……今天,想要你很温柔很温柔……”
裴逐珖紧绷的情绪被那只撩拨的手完全放松,明知故问的哑声问她:“逐珖哪一次不温柔?嫂嫂何不细细道来当时的情景?比如……逐珖触碰哪里的力道大了,或是吮吸哪里时不慎咬到了……”
不等她嗔他,他便深深吻上她的唇,沉溺于她的甜美与柔软之中。
一句话一直在暧昧声中重复。
“这般可合适?”
…………
温情与信任总在灵肉相交时最盛,而后便是断崖式的冰冷与猜忌。
只是人都喜欢回避问题,他们彼此都克制着,努力维系表面的平和甜蜜。
但口中再不提凌墨琅,那人的名字却始终盘踞在两人脑海中。
她猜他,他也猜她,两个人似是在迷宫与迷雾中寻找对方,却永远都是错过。
盛昭帝的身体每况愈下,裴逐珖也不得不暂时忙于朝政,锦照连他都见不到,屋里的侍女更是面目迷糊,锯了嘴的葫芦般不敢同她闲聊。
锦照数次抱怨,裴逐光只是抱着她与她道歉,让她耐心些等他。
今日好不容易又挨过漫长的一日,梳洗过后,锦照看着裴逐珖轮廓逐渐清晰的侧脸,道:“逐珖,每日只有你来回来后我的世界才是彩色的……我实在有些憋闷。我答应过你全然接受你的保护不出去,但也可以要她们来找我呀。哪怕是廿三娘呢。”
裴逐珖转身,将锦照捞进怀中,摸着她锁骨下的海棠疤痕安抚着她道:“逐珖瞒了嫂嫂一事,是怕吓到您。廿三娘有一夜发现凌墨琅溜进了听澜院,夜半三更时就站在您的拔步床间隔里怔怔看着她的后背,险些把她吓得背过气去,所以我不管再忙,夜里都回来陪着您保护您。”
“当真?”锦照并不信,这听起来完全是裴逐珖的作风。
“千真万确。”裴逐光斩钉截铁,“都怪逐珖无能,世上能拦住他的强者凤毛麟角,哪怕我也……我不知他是否有能力煽动择梧甚至廿三娘选择背叛,我能做的只有好好将您保护好……”
锦照听出他的无力,安抚着道:“不怪你,官大一级还能压死人呢,何况他还是未来的皇帝。”她顿了顿,继续安抚,“但你也莫过于忧心了……他位置还没坐稳呢,总不会真的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
裴逐珖温柔摩挲着锦照微凸的伤疤,亲吻着她的发顶道:“但最近实在委屈嫂嫂了,这样,逐珖告假几日,安排人来为您修缮和鸣居,多少能让嫂嫂看着新鲜点。明儿我也带您在院子里逛逛,顺便去见见老朋友。”
“老朋友?”
她拨开他向疤痕下游移的掌。他的指尖已经掐住她的尖尖轻拢复辇,带起异常的痒意。
何人?锦照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