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卿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遥见水榭楼台中,舞女们撩开薄纱帷幔,罗青青款步走出。
一袭朱红霞衣,长带披帛,层叠衣袂。
戚暮山状似出神地望着罗青青,心却不在她身上,说:“各地上缴的赋税,先经手户部,再进到国库。户部在稽核各地收支时,不可能漏掉林州这块空缺,或是有人收受贿赂监守自盗,愿意帮孟道成欺上瞒下。”
他顿了顿:“亦或是,其实上面和下面的人都心知肚明,没有人揭发,也就当是默许了。”
墨卿凝眉沉思,半晌才开口:“……是皇叔?”
戚暮山不置可否道:“殿下还记得三年前么?东南内乱,陛下刚登基没多久便有海寇侵扰,月挝军队又突袭西北,再者昭国境内流民渐增,国库很快就吃不消那般用度。就是在那时,福王上疏施行改稻为桑,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国库,自此深受陛下器重,在朝中逐渐得势。”
墨卿没有应声,目光落在罗青青身上,随着那些翩然的水袖翻飞。
“但是仅靠那些桑田养活千家万户,还远远不够,更不用说人都有私念。”戚暮山垂下眼,拿起一封公文,公文中呈报着三个月前万林运河的堤坝渗漏,致使附近大片农田被淹没,“在举国谋利的风气下,越是身居高位,私念便越是无穷无尽,一旦落入这张由权力与金银构织的网中,只能越陷越深。”
船舱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船外叫好声阵阵,却仿佛从远处飘来,叫人听不分明。
台上笙歌曼舞,台下红绡密如雨。
看似良辰美景的不夜天,又是用多少人的血与泪堆砌而成?
戚暮山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拢住狐裘起身:“殿下,该我们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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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青一曲舞毕,惊艳两岸贵游世胄,不少世家公子渡轻舟上台献礼。
“青青姑娘一舞倾城,在下愿以此聊表寸心。”
“一点薄礼,还望青青姑娘笑纳。”
须臾,侍从开道,两道身影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罗青青别过恩客,福身行礼道:“青青见过瑞王殿下、戚侯爷。”
退让到一旁的世家公子们低声议论:“那就是侯爷近来偶得的珍宝?”
“嚯,真是气派。”
“这罗青青竟能得殿下与侯爷如此垂青,当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什么?殿下与侯爷原来不是那种关系,而是这种关系啊?”
“啧啧,还是官家玩得花。”
……
墨卿摇着折扇,嘴角扬起一道恰到好处的弧度:“青青姑娘舞姿飘逸,与容色有过之而无不及,正应了那句美人如玉。正好,戚侯爷今夜将为姑娘献上和田玉扇一柄,双玉成辉,不将粉黛污天真。”
戚暮山捧着玉扇递给罗青青,笑道:“青青姑娘,玉扇配佳人,望收下。”
罗青青握住扇身,却没立刻接过,抬眸与戚暮山对视一眼,而后低眉浅笑,落在旁人眼里倒有几分含羞带怯。
“那么青青谢过侯爷了。”
她稍一用力,戚暮山这才松开手。
周遭人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