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这凉意更让我受用的,是她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细微的颤抖。
她在怕。
我那脑袋本来像灌了浆糊一样,被高烧烧得糊里糊涂,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但是,指尖的一哆嗦,就像一根小刺,一下子扎进了那团浆糊里。
就这一下,我那股因为生病而带来的疲惫感,突然就消失了。
虽然我还是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感觉很难受,但是我的心里却像一面明亮的镜子,一下子就变得清晰透彻了。
怕什么?怕我烧坏了?
不,我那烧得有些迟钝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她是在怕我下午跳进塘里那一出是在“寻死”。
上午在车里那场荒唐事,早就把她那层严防死守的底线撞出了一条缝。
而下午那一“跳”,那个让她误以为我“羞愤自杀”的举动,更是直接把她吓破了胆。
此刻她看着我的眼神里,除了母亲的焦急,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愧疚和惊恐。
她肯定在想,是不是车上那荒唐之后,她那副急着要跟我划清界限的冷脸让我绝望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那头被高烧困住的野兽,突然兴奋地龇了龇牙。
愧疚好啊。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愧疚就是最好的软骨散,也是最牢的锁链。
既然她怕我死,怕我再想不开,那现在的我,就是手里捏着免死金牌的“暴君”。
只要我还在喘气,只要我还摆出一副半死不活、随时会碎掉的惨样,她就不敢拒绝我,不敢推开我,甚至……不得不对我无限的妥协。
上午在车里没尝彻底的滋味,现在借着这股子病气,我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甚至,把那条缝撕得更开一点?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烧的身体里疯长。这是一种卑鄙的得寸进尺,但我控制不住。
我甚至有些庆幸这高烧来得正是时候。它是我现在的护身符,也是我要挟她的筹码。
“烧得这么厉害。”母亲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刚才药白吃了?”
“咳咳……可能……还没起效。”
我故意压低嗓子,让声音更加虚弱,像溺水者抓着最后稻草,不想让她走,也不想让她安心。
“头好疼……身上没力气。”
母亲看着我,眼神闪烁。
她似乎在犹豫。
这时,堂屋那边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木珍……儿子怎么了……”
母亲听到父亲的声音,转过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向南烧得厉害,一直咳,我怕出事。你先睡吧,我在这看看他。”
“……哦……那你……早点……”父亲嘟囔了两句,那边很快就没了动静,只剩下震天响的呼噜声。
母亲转头看我,眼神闪烁,似乎想躲避什么,愣了一下后便移开了目光。
“我去给你拿个湿毛巾敷一下。”
她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拿着一条湿毛巾回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这个狭小的空间,彻底变成了我和母亲的私密领地。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并没有马上把毛巾给我敷上,而是就那么拿着,低头看着手中的毛巾,似乎在出神。
灯光下,她白皙的面孔泛着几分苍白,细碎的眼角纹路在灯光中若隐若现。
我躺在床上,高烧让我大脑兴奋得像个小马达,身体却软绵绵的,像躺在云朵上。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我心里那股冲动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靠在她怀里的渴望。
“妈。”我轻声唤道。
她回过神,看我一眼,把湿毛巾折好,轻轻搭在我的额头上。
她语气生硬,却掩饰不住疲惫,催促道“别说话了,闭上眼睛睡觉。”
“头疼……睡不着。”我盯着她,目光没有移开,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妈,我是不是快烧傻了?”
母亲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这个动作让她的胸部更加突出,那灰色秋衣几乎要被撑破一般。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了下来“别胡说八道。吃了药一身汗就好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隔壁父亲那震天响的呼噜声。
那种粗鲁的声响,和这间小屋里弥漫的幽香格格不入。
“妈……”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今天在水里的时候……我真以为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