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数月,期间充满了各种困难与意外。招募来的船匠因水土不服病倒,订制的海船因工艺问题需要返工,招募的舟师对陈彦提出的“新式导航法”将信将疑……但在充足的资金和萧衍的铁腕支持下,所有问题被逐一克服。
这一日,位于南部沿海临时租用的码头上,旌旗招展,人声鼎沸。五艘经过加固、满载货物与希望的巨型海船如同巨鲸般停泊在港内,桅杆高耸,帆缆如织。船身上,新漆的“丝路明珠”徽记和商盟狼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萧衍与陈彦亲临送行。萧衍依旧是一身玄衣,只是腰间多佩了一柄象征权力的弯刀。他登上前导的“破浪号”,目光扫过甲板上精神抖擞、却难掩对未知海洋一丝畏惧的军士与水手。
“韩擎。”萧衍声音沉静。
“末将在!”韩擎甲胄在身,抱拳应道,神色肃穆。
“此去万里,风波难测。商盟之威,船员之命,皆系汝身。遇事,多听陈先生与老舟师之言,然临机决断,不可迟疑。记住,尔等是商盟之刃,而非待宰之羊!若遇挑衅,无论来自风浪还是宵小,皆以雷霆还之!”
“末将谨记!商盟荣耀,誓死捍卫!”韩擎声音铿锵。
萧衍又看向一旁几位须发花白、皮肤黝黑的老舟师,微微颔首:“有劳诸位。”
老舟师们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还礼。
最后,萧衍的目光落在陈彦身上。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重。”萧衍道。
“必不负所托。”陈彦郑重回应。
吉时已到,号角长鸣。在无数送行者的目光中,在水手们粗犷的号子声里,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饱饮海风。缆绳解开,庞大的船队依次缓缓驶离码头,劈开蔚蓝的海面,向着南方水天相接之处,坚定地驶去。
陈彦站在“破浪号”的船头,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他回望渐渐远去的海岸线,以及那模糊的、代表着萧衍的玄色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沉重。
船队沿着海岸线南下,初期航行还算顺利。碧波万顷,海鸥翔集,偶有海豚跃出水面,引得船上一片欢呼。但很快,大海便展现了它喜怒无常的一面。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让船队经历了首次考验。狂风卷起巨浪,如同山峦般砸向甲板,船只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解体。经验丰富的老舟师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水手降帆、操舵,韩擎则率领军士奋力固定货物,抢救伤员。陈彦强忍着晕船的不适,紧紧抓住船舷,心中默算着风浪的规律,偶尔提出建议。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船队有惊无险地穿过了风暴区。
风暴过后,航行变得单调而漫长。陈彦并未闲着,他每日记录风向、水温,观测星象,与老舟师探讨航线,不断修正和完善着他的海图与导航笔记。他带来的“牵星板”雏形,在狄奥多罗斯的协助下,经过多次实测调整,竟也开始显现出一定的定位效果,让老舟师们啧啧称奇。
数月之后,历经风浪、躲避过数次海盗的窥探,当海岸线的景象逐渐变得陌生,植被愈发茂密葱郁,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料气息时,瞭望塔上终于传来了水手激动到破音的呼喊:
“陆地!是陆地!天竺!我们到天竺了!”
船队沿着海岸线寻找,最终在一处繁华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巨大港口外下锚。码头上挤满了皮肤黝黑、身着各色纱丽或围腰布的人群,骆驼、大象混杂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胡椒、檀香和热带水果的混合气味。高耸的寺庙尖顶、奇特的神像雕塑,无不昭示着这里是一个与中原、西域截然不同的文明世界。
千帆竞渡,终抵天竺。商盟的触角,终于延伸到了这片传说中的财富之地。然而,等待他们的,不仅是诱人的香料与宝石,还有未知的文明、复杂的当地势力,以及隐藏在繁华背后的、新的挑战与危机。真正的开拓,此刻才刚刚开始。
佛国商战,智取香料源
船队在名为“卡利卡特”的繁华港口下锚,浓郁的香料气息混杂着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码头上人声鼎沸,肤色黝黑的苦力赤着上身,在监工的皮鞭下,将一袋袋胡椒、肉桂从巨大的阿拉伯三角帆船上卸下;穿着鲜艳纱丽的女子头顶陶罐袅袅而行;披着白色棉布的商人坐在大象背上的华丽座椅里,冷漠地俯瞰着喧嚣;远处,装饰着繁复神像的寺庙尖顶直插云霄,梵呗之声隐约可闻。
这是一片充满活力、秩序森严却又与中原、西域截然不同的土地。陈彦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商队一行并未急于登陆,陈彦先派精通天竺方言的译官携少量琉璃珠和丝绸样品上岸打探。回报的消息却不容乐观:卡利卡特的香料贸易,早已被几个势力庞大的本地商团和来自阿拉伯的商人垄断,他们掌控着种植园、定价权和运输渠道,外来者想分一杯羹,难如登天。商队带来的琉璃、瓷器虽显珍贵,但在此地,远不如真金白银和强大的本地关系来得实在。
“垄断……定价权……”陈彦沉吟着,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这情形,与他前世经历的某些商业壁垒何其相似。
次日,陈彦与韩擎带着精心挑选的护卫和礼物,亲自拜访卡利卡特港口的税务官兼地方势力代表,一位名叫拉古·瓦尔玛的贵族。瓦尔玛的府邸奢华,庭院中矗立着印度教神祇的雕像,他本人则慵懒地躺在铺着丝绸的软榻上,对陈彦带来的琉璃盏和瓷器只是瞥了一眼,态度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