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底舱进水了!”一名水手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报告,声音带着哭腔。
陈彦心头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组织人手,全力排水!用一切可用的容器!”他嘶哑着下令,自己也抓起一个木桶,加入了排水的人群。在倾斜摇晃的船舱里,每舀起一桶水,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就在船队与风暴苦苦搏斗,精疲力尽之际,瞭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影刃,顶着狂风暴雨,发出了更加令人心悸的警报:“右舷后方!有船!好几艘船!他们在风暴里靠过来了!”
什么?风暴之中,还有船能主动靠近?
韩擎和陈彦冲到船尾,透过迷蒙的雨幕望去。只见在滔天巨浪的间隙,三艘体型修长、船首雕刻着狰狞海兽头像的黑色战舰,正如同幽灵般,借着风势,以一种惊人的娴熟技巧,破浪而来!它们的船帆似乎经过特殊处理,在狂风中仍保持部分动力,船身也比商船更为低矮灵活。
“是海盗!‘海蛟团’的人!”一位老舟师惊恐地叫道,“他们是这片海域的霸主,最擅长在风暴中劫掠!完了!这下完了!”
韩擎目眦欲裂,怒吼道:“弩手就位!准备接舷战!想趁火打劫?老子崩掉他们的牙!”
陈彦的心也沉到了谷底。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商队刚刚经历风暴蹂躏,人困马乏,船只受损,正是最虚弱的时刻。而这伙海盗显然极其熟悉这片海域的风暴规律,特意选择这个时机发动袭击!
“不能硬拼!”陈彦拉住几乎要冲出去的韩擎,大脑飞速分析,“我们的船大,转向不灵,在风暴中更是活靶子!他们船小灵活,定然是想靠帮跳舷!韩将军,命令各船,向中心靠拢,船尾相对,结成圆阵!弩手集中火力,阻止他们靠近!把我们船上的‘大家伙’准备好!”
危急关头,韩擎选择无条件信任陈彦。旗号与号角再次响起,幸存的四艘商船(一艘在风暴中已失联)艰难地向中心靠拢,试图以船尾相对,形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
海盗船显然没料到猎物在如此困境下还能组织起有效防御,但他们仗着船速和熟悉海况,依旧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分成两股,试图从侧翼切入。
“放箭!”韩擎怒吼。
幸存的破甲弩手们冒着倾盆大雨和剧烈摇晃,奋力射出弩箭。密集的箭矢穿透雨幕,射向逼近的海盗船。几声惨叫传来,有海盗中箭落水,但更多的海盗则躲在船舷后,挥舞着弯刀,发出嗜血的嚎叫。
一艘海盗船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险之又险地避开弩箭,猛地撞在了一艘商船的侧舷,沉重的铁钩瞬间抛出,牢牢勾住了商船的栏杆!
“杀上去!金银和女人都是我们的!”海盗头目狂笑着,第一个挥舞弯刀,试图跳帮。
“震天雷!”陈彦对着那艘商船的方向,用尽力气大喊。
早已得到指令的影刃,奋力将两颗黑乎乎的铁球投向勾连处。
“轰!轰!”
两声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在风雨和喊杀声中格外突兀的爆炸声响起。火光一闪而逝,浓烟混合着水汽弥漫开来。正准备跳帮的海盗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飞溅的铁片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顿时压过了风雨声。那艘海盗船靠近商船的一侧也被炸得木屑纷飞,勾连的铁索松动。
海盗们被这从未见过的武器惊呆了,攻势为之一滞。
“继续射击!别让他们缓过气!”韩擎抓住机会,大声命令。
弩箭再次倾泻而下。另外两艘试图靠近的海盗船,见同伴吃了大亏,又见商队防御顽强,且拥有不知名的可怕武器,不由得产生了犹豫。在风暴中作战,本就风险极大,如今猎物扎手,他们也开始权衡得失。
就在这时,一个更大的浪头从侧面袭来,将整个船队再次推向危险的边缘。那艘被“震天雷”所伤的海盗船,因为受损和船员伤亡,操控不及,竟被巨浪直接拍翻,瞬间消失在汹涌的波涛之中!
剩余的两艘海盗船见状,终于胆寒。海盗头目不甘地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商船,啐了一口,下令转向,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风雨和巨浪之中。
威胁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没有欢呼的力气。风暴仍在继续,船只仍在漏水,人员亦有伤亡。
“清点损失,全力排水,修复损伤!”韩擎的声音已经沙哑。
陈彦靠在湿透的船舷上,望着海盗消失的方向,心中没有丝毫轻松。这“海蛟团”的出现,意味着南线商路并非坦途,除了天灾,更有人祸。未来的海上贸易,必须拥有更强的武装护航力量。
经过一夜的殊死搏斗,风暴终于渐渐平息。黎明时分,海面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只有漂浮的木板和杂物,诉说着昨夜的惨烈。船队损失了一艘船,另外三艘也受损严重,人员伤亡数十。但万幸的是,核心成员大多无恙,最重要的香料和稻种,在众人的拼死保护下,大部分得以保存。
劫后余生的人们,相顾无言,只有疲惫与庆幸。
韩擎走到陈彦身边,看着东方海平面上升起的第一缕阳光,沉声道:“先生,我们活下来了。”
陈彦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凝重:“是啊,活下来了。但我们也看到了,这片海洋,不仅有风浪,更有恶蛟。归途,还很长。”
船队拖着伤残之躯,调整方向,继续向着北方,向着明珠城的方向,艰难前行。而经此一役,商盟的海洋之梦,也染上了一层铁与血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