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明珠城郊,亲自划出了一块靠近水源、土壤肥沃、背风向阳的土地,作为专门的“稻作试验田”。由农事管事挑选了几名最富经验、心思缜密的老农负责具体耕种,阿依莎负责记录稻种在不同生长阶段的细微变化,狄奥多罗斯则被要求设计一套更精细的灌溉引流系统。
播种之日,陈彦与萧衍皆亲临试验田。萧衍虽对农事不甚了了,但他信任陈彦的眼光,更明白粮食安全的重要性。他看着陈彦与老农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历经万里波涛保存下来的珍贵稻种,一颗颗播入精心整理过的水田中,神情肃穆。
“此物,真能如你所言,解我商盟后顾之忧?”萧衍问。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陈彦望着那片浸润着希望的田垄,缓缓道,“但我相信,只要方法得当,精心照料,必有成功之望。即便首次不成,亦可总结经验,改良方法,再行引种。此事,关乎根本,值得投入。”
接下来的日子,陈彦几乎将大半精力都投入到了这片试验田上。他依据前世模糊的农业知识,结合老农的经验,提出了许多“古怪”的要求:保持田中有浅水层(模仿天竺的水田环境)、尝试使用发酵过的粪肥而非直接施用生肥、注意观察并手工剔除害虫……
老农们起初对这位“财神爷”插手农事颇不以为然,觉得他那些要求多此一举,甚至有些违背祖辈传下来的耕作习惯。但陈彦态度坚决,并以贡献积分和额外赏金激励,老农们只得照办。
阿依莎的观察记录则细致入微,她发现稻苗初期的生长似乎比本地作物更畏寒,陈彦便下令在田边搭建了临时的防风草棚。狄奥多罗斯设计的虹吸管和简易水闸,则能更精准地控制田间水位。
日升月落,禾苗青青。在众人或期待、或怀疑的目光中,试验田里的稻苗顽强地生长、分蘖、抽穗,最终,在夏末秋初,垂下了一串串略显稀疏、但颗粒尚算饱满的金黄稻穗!
虽然产量远不及天竺本地,也远未达到陈彦记忆中现代水稻的水平,但这意味着,引种成功了!天竺稻,在西域的土地上,第一次结出了果实!
收割那天,陈彦亲手割下了第一把稻穗,金色的谷粒在阳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参与此事的老农们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从未想过,能在西域种出这样的粮食。
萧衍抓起一把新收的稻谷,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眼中精光闪烁。“传令,”他沉声道,“扩大试验田范围,优选此次收获之良种,明年加倍耕种!所需人手、资费,优先拨付!”
消息传出,商盟上下震动。相比于香料带来的巨额财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稻谷丰收,却在更深层次上,安定了人心。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位年轻的陈先生,所谋者大,所虑者远。
陈彦将优选出来的稻种再次精心保存,并在他的笔记上,详细记录了此次试种的全过程,包括成功经验与不足之处。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优化品种、提高产量、扩大种植面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无论如何,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并在西域的土地上,扎下了第一缕根须。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掌握了更多粮食主动权的商盟,其崛起的根基,正在变得更加坚实、深远。这稻种带来的,不仅是未来的丰收,更是一种立足于根本、谋定而后动的战略远见。
归途险境,怒海斗蛟龙
满载着香料与希望的稻种,船队驶离天竺海岸,踏上了归途。初时,航行颇为顺利,船员们沉浸在贸易成功的喜悦和对家乡的期盼中,连海风都显得格外温顺。陈彦则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进一步整理他的航海笔记,完善海图,并与几位老舟师探讨改进导航技术,甚至开始构思未来建立常备远洋船队的蓝图。
然而,大海的仁慈总是短暂。当船队航行至一片被称为“龙牙海域”的陌生水域时,天色骤变。原本湛蓝的天空被翻滚的墨色乌云迅速吞噬,狂风如同无数无形的巨鞭,开始抽打海面,掀起一道道越来越高的浪墙。远处天际,雷蛇乱舞,照亮了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漆黑海面。
“风暴!是特大风暴!快!降主帆!固定所有货物!所有人回到舱内!!”经验最丰富的老舟师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对大自然伟力的敬畏与恐惧。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水手们如同受惊的蚂蚁,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拼命奔跑,拉扯缆绳,固定桅杆。巨大的船身在越来越狂暴的风浪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无形的巨手撕裂。雨水混合着咸涩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让人睁不开眼,呼吸艰难。
陈彦紧紧抓住“破浪号”主桅下的坚固栏杆,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胃里翻江倒海,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回忆着前世关于海洋和气旋的知识。“韩将军!”他对着在风雨中努力维持秩序的韩擎大喊,“通知各船,尽量保持队形,但以自保为上!必要时可暂时脱离,风暴过后再集合!”
“明白!”韩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重重点头,立刻派人通过旗语和号角传递消息。
风暴的威力远超想象。数十尺高的巨浪如同移动的山峦,一次次将船只抛上浪尖,又狠狠砸入波谷。船舱内,货物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若非提前加固,早已散架。不时有固定索被崩断,船帆被撕裂的刺耳声音传来。所有人都紧抓着身边一切能固定的物体,在颠簸与轰鸣中,感受着生命的渺小与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