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那些壁画摹本:“在上帝的圣殿之中,唯有最光滑、最绚烂、最能反射天国之光的丝绸,才堪匹配圣像的衣袍与祭坛的帷幔。我们听闻,贵盟所掌握的丝绸织造技艺,已臻化境,其品质甚至超越了丝绸的原产地。
教皇陛下愿以教廷珍藏的圣物、来自极西之地的知识典籍、乃至……未来的友谊与通往更广阔西方世界的贸易特许权,换取贵盟专供的、最顶级的东方丝绸!”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丝绸宗教意义的推崇,也隐含着一笔巨大交易的诱惑。将丝绸与宗教信仰、知识交换乃至战略性的贸易通道联系起来,这位保罗修士,显然并非普通的传教士,更是一位精明的外交家与商人。
萧衍神色不动,只是淡淡地扫了那些圣器一眼,未置可否。他将目光投向陈彦,示意由他应对。
陈彦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教皇使者的到来,意味着商盟的名声已经传到了遥远的欧洲,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与教廷建立直接贸易关系,不仅能带来极其丰厚的利润(教廷为宗教目的往往不惜工本),更能借此打开通往整个欧洲市场的门户,其战略意义远超一般的商业往来。
他上前一步,先是仔细观看了那些圣器与壁画摹本,尤其是对其中的珐琅工艺和金银细工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然后才转向保罗修士,语气平和而尊重:
“尊敬的保罗修士,教皇陛下的厚爱与看重,我商盟深感荣幸。丝绸,确乃我东方文明之瑰宝,凝聚无数匠人之心血。”
他话锋微转:“然,顶级丝绸之织造,殊为不易。需江南最上等的蚕丝,配以独门秘法染织,方能在日光下流淌溢彩,于烛火中暗蕴华光,其质轻柔如云霞,其色坚固如金石。产量极其有限,向来只作为国礼或供应极少数的尊贵客户。”
陈彦并未直接答应,而是先强调了丝绸的珍贵与稀缺,这是在为接下来的谈判抬高筹码。他注意到保罗修士在听到“产量有限”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过,”陈彦微微一笑,展现出合作的诚意,“既然教皇陛下为神圣之事所需,我商盟愿竭尽所能。我们可以为教廷特供一批最顶级的丝绸,其纹样、色彩,可根据贵方提供的圣像图谱或宗教寓意进行专门设计定制,确保其在圣殿之中,能完美彰显上帝之荣光。”
“定制?”保罗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浓厚的兴趣,这显然超出了他以往对东方贸易的认知。
“正是。”陈彦颔首,“此外,我商盟亦可提供与之相配的顶级苏杭刺绣,将圣经故事或天使圣像以东方绝艺呈现于丝绸之上,想必更是独一无二,弥足珍贵。”
他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方案,将单纯的商品贸易,提升到了文化与艺术定制的高度。
保罗修士显然被打动了,他与身旁的几位随从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然后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么,陈先生,如此圣物,其价值几何?又如何能保证持续稳定的供应?”
接下来的谈判,进入了具体的商业细节。陈彦早有准备,他提出的价格高得令保罗修士的译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陈彦从容地列举了材料成本、工艺难度、独家设计以及运输风险等因素,言之凿凿,让人难以反驳。
同时,他提出了一个长期供货协议的框架,但要求教廷方面需提供稳定的、商盟所需的等价物进行交换,包括但不限于金银、特定的矿产(如用于玻璃着色的钴料)、珍稀药材、乃至……知识。
“我们对于极西之地的医学、天文、几何等学问,亦颇有兴趣。”陈彦看似随意地补充道,“若能有相关的典籍或学者交流,对于促成此次合作,乃至未来的长久友谊,都将大有裨益。”
保罗修士沉吟良久。陈彦的条件虽然苛刻,但所提供的丝绸品质与定制服务,确实是罗马乃至整个欧洲都无法企及的。更重要的是,与这个掌控着东西方贸易枢纽的强大商盟建立直接联系,其长远价值无法估量。
最终,在经过数日的反复磋商后,一份初步的、以丝绸换取教廷珍宝、特定物资及未来贸易优先权的合作协议,在明珠堂内达成。保罗修士代表教廷,萧衍代表商盟,分别在羊皮纸和宣纸制成的协议文本上签下了名字。
协议缔结当晚,陈彦特意安排保罗修士一行人参观了正在扩建中的工坊区,尤其是戒备森严的织造坊外围。虽然未能看到核心技艺,但那庞大的规模、井然的秩序以及匠人们展现出的精湛技艺片段,已让这位见多识广的教皇使者惊叹不已,更加确信了与商盟合作的价值。
送走心满意足的保罗使者团后,萧衍与陈彦再次立于瞭望台上。
“教皇……远在万里之外,其影响力竟能抵达西域。”萧衍望着西方沉沉的夜幕,语气中带着一丝考量。
“少主,西方世界,疆域广阔,国家林立,教廷虽非世俗政权,却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与财富。”陈彦解释道,“与此番建立联系,不仅是为丝绸开拓一条前所未有的黄金销路,更是为我商盟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未来的商路,当不止于天竺、波斯。”
萧衍收回目光,看向陈彦:“你欲西行?”
陈彦缓缓点头,眼中闪烁着开拓者的光芒:“待南线海路稳固,内部诸事安顿,西行欧罗巴,直抵教皇座前,亲眼见证那片陌生的土地,为我商盟之旗,插上极西之海岸,并非不可想象之事。”